这样又一日,肃州边界处的塔楼和城墙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道军事防御工事已经存在了几十年,自从大攸国建立以来便修筑了这道城墙,避免将来敌人的铁骑一马平川——往南一千多里辽阔的平原根本无险可据,原本大攸国就是这么挥军南下的,等它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自然不希望后来人走自己的老路。
再向北八百里,益州地界上才有山岭荒漠,云家军的前线也在那里。
所以在肃州边界处的驻防就显得尤为重要。
宁乔与姜敛之提醒过,陛下敢杀云贵妃,恐怕便是起了心思要对付云将军。如果他们来得及,在肃州边界说不定能等到被诏令回京的云将军。
眼下,肃州边界已至,城墙上竖着的还是云家军的旗帜,宁乔和姜敛之都松了一口气。
“等会儿你用隐身术先潜进去,看看情况再说。”
姜敛之点头。
肃州边界巡防严密,军容严肃,姜敛之不知道这里驻守的是哪位将军。
《星引诀》已经点亮了不少,但不知为何他还是说不出话,为此,他提前写好了一封信,将来龙去脉都写了下来。他身上没有足够证明身份的信物,母妃的遗物也只有云家人能认得出。
若是那将军恰好认识他,便能省去不少麻烦。
按理说这里应当都是云家军一脉的人,但朝堂动荡,他还是有些吃不准。
谨慎起见,不如先看看究竟是谁当家。
趁着换防,姜敛之隐身悄悄潜进了军营,宁乔在簪子里屏住呼吸,悄然打探着外面的情况。
“往前五十米处有一队人。”
“等会儿,右边拐角处有人来了。”
兵士往往比普通人的灵觉更强些,两人不想节外生枝,尽量避开了巡查的士兵,顺利潜进了中军大帐。
一见到坐在桌案后面推演地图的将军,姜敛之呼吸便错了一点。
宁乔察觉到姜敛之的情绪波动,提醒道:“他发现了!”
同一时间,那名大将便虎目赫赫地瞪向了姜敛之所在的方位:“谁?!”
姜敛之深呼吸一口气,便解除了隐身术,愣愣望了过去。
那大将乍一下见到果真有人出现,很有些惊讶,他上下打量了这瘦弱的少年一番,忽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复杂神情:“六殿下!”
说着便大步跨过来,抱住了姜敛之。
此时门外的近卫听到动静也闯了进来,被将军一瞪:“出去。”
近卫讪讪退下,又被喊住:“去找些衣裳,再备上酒席,去吧。”
近卫领命退下。
这时候姜敛之才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用口型叫了一声:“花叔叔。”
原来这位大将不是别人,正是以前教过姜敛之骑射的龙韬将军花木措。
宁乔在簪子里打量着这位将军,他的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虎背熊腰,威严赫赫,身上自有一股战场磨炼出的霸气。
花将军将姜敛之放开,喟叹道:“六殿下受苦了啊。”随后又问道:“送你来的禁军将军呢?你是怎么偷偷跑进我的中军大帐的?”
姜敛之要来纸笔,写道:我自己来的。
花木措这才惊讶至极:“出了什么事?”
姜敛之便把写好的信拿出来交给了花木措,后者看完之后拍案大呼:“真是岂有此理!边关竟然没有收到一丝消息!”
他忽然想到什么,“腾”地一声站起身,道:“坏了!元帅今日清晨已经赶往京都了!来人!快派人去追元帅!”
“算算时间,元帅走了也不过三个时辰,还来得及!”
姜敛之急忙写道:我去追。
他有遁术,能更快些。
花木措却眉头一竖:“我派军中最快的马去追,六殿下一个小娃娃添什么乱?”说着,看到姜敛之清凌凌的眸子定定望着他,他语气又软下来:“六殿下放心,你这样瘦弱,肯定是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了,先吃饭,先吃饭再说。”
正值午时,军营里也到了饭点。
没多久,一套绸缎衣裳和一桌上好的席面便被送了过来。
花木措道:“先吃饭再换衣裳。”
姜敛之担忧地望向帐外,吃得很是心神不宁。
花木措亦是思虑重重的样子,喝了不少酒,到后面都劝姜敛之也喝酒了。
他问姜敛之千里迢迢,一路是怎么自己过来的,一面夸姜敛之有胆识有智谋,一面非要拽着姜敛之往桌案前走,非要他写一下经过。
“六殿下,恕末将直言了,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六殿下既是被迷晕送出城,肯定没什么准备,后面这么远的路程,是怎么解决吃穿用度的?”
姜敛之心里一股极其微妙的情绪升腾而起,他顿了一下,没有将粗葛荷包拿出来,而是指了指身上的粗糙衣裳。
“殿下把衣服当了?也是也是。”
他叹道:“殿下真是吃了大苦头了。殿下,如你信中所说,是被高人所救,那位高人还在吗?末将一定得好好感谢他救了殿下性命才行!”
姜敛之心中那股违和的劲儿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