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
“真打不过。”江岁无奈地摊手。
“常寻殿下她们来了!”欢呼声四起,我们没再说话,视线紧紧跟随着台上移出残影的那道利落的人影。
我看得正起劲,打算拉着江岁一起蹦跶两下释放一下被常寻激起的热血,一个侧头,就看见平日里看着不好接近的江岁殿下这时候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吗,整个人柔软得不可思议。他不像周围的人群一样挥舞双手一齐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端坐在原地,手中握着常寻的营养剂,嘴角高高扬起,眼神专注地落在台上。
无论是谁,只要看江岁一眼,就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欢愉的气息。
让江岁变得柔软的源头是......
我顺着江岁的视线,看到了在台上发光的常寻。
不对劲。
江岁看常寻的眼神不对劲!
“我信了。”我看着面前被打得趴在地上的江岁,一脸复杂地左右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全是被常寻打趴下的人。
“今日要选拔新的护卫队,还有突击考核,我和常寻要去现场,江如,你今天要做花药吗?不急的话可以随我们一起去看看。”江岁站在我房间外面的走廊上,背对着我说。
“要去!”我一个激灵,快速翻身进了机甲和江岁一同出门。
常寻早早来到现场,正在为护卫队进行突击考核,我和江岁刚进训练场就看见地上整整齐齐地躺了一片。
“这是......什么仪式吗?”我好奇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问江岁。
“不是仪式,是考核,不过都被常寻打倒了而已。”江岁面不改色地拉着我往训练场中间走去。
“江岁殿下来了!”
“快快快!江岁殿下救命!”
“我们都考核完了,江岁殿下你不露一手?来都来了!”
地上躺着的人对着江岁鬼哭狼嚎的,说着还惬意地翻了个身。
“我打不过常寻殿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江岁挑眉。
“没事没事,来都来了!常寻殿下!快来!江岁殿下说要挑战你!”
说着,躺在地上的人全都一骨碌滚到训练场外侧,留出了中间的大块空地。
“比比?”常寻舒展着肩背,十分嚣张地对着江岁招了招手。修身的战斗服衬得常寻整个人更加修长健壮,常寻背部露出大半的皮肤,银色的背链自脖颈直达腰际,在光照下闪闪发光。
不多时,地上传来一阵响声,紧接着就出现了江岁的身影。
周围传来了阵阵喝彩。
“你看我没骗你吧,小江如?”江岁仰躺在地,对我说。
“我信了。”看着江岁没怎么受伤的模样,我放下心来,趁着休息的功夫一股脑地冲到常寻跟前,拉着她的手亮晶晶地看向她:“常寻殿下,你好厉害!”
常寻抱着我猛吸一口,回到场中央,开始了新生检测。
圣西亚王朝有一批实力雄厚的安邦护卫,队内不分性别,只看实力。实力强劲的为人不错的通通都会留下,进入安邦护卫的人会被派去驻守边陲、维护住民治安等等。
“护卫队护的是整个王朝,这不会成为护卫某一性的特权,招的是实力强劲能护国护民的人才,若是按照一些小事来区别对待,这对于圣西亚王朝来说是严重的损失,小事也会经年累月发酵成大事,到时候可能会失去一些本性的判断,思绪就会失衡。性别不过只是一种特征而已,不能说明强弱的。安邦护卫,护的是民心。”
趁着常寻考察新生的间隙,江岁为我细细介绍了护卫队的由来,护卫队的一系列规则通通经由江常二人制定。
“你怎么不和常寻一起考核。”我和江岁坐在训练场边缘,安安静静地看着场中央。
“我的身手不如常寻,分不出每个人的特质。但常寻可以,她可以按着每个人的特质安排不同的职位,还能一眼看出不足之处。王朝没有一个人可以打得过她。”
“那其他王朝相比呢?”
“也没有。”
“常寻好厉害!”我忍不住赞叹。
“嗯,常寻殿下非常厉害。”江岁笑着附和。
某日休假,江岁在客厅席地而坐,桌上摊着纸,他低头在纸上认真写着什么。
“你在写祝祷词吗?”我走到江岁身边,将新制好的花药放在他手边,没看江岁的纸,问。
“不是,是一会儿要给常寻的。”提及常寻,不论何时何地,江岁眉眼就变得柔和,他指了指那张写有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冲我说:“想看吗?”
“不看,这是给常寻的。”我摆摆手,又离远了一点。
“行,等她回来你问问她。”江岁说着,又低下头去将那张纸平整地叠好放进了一个信封里。
“江岁,你对常寻好软哦。”我看着江岁郑重的动作,突然出声。
“软?”江岁闷闷笑了几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欢喜“因为,我喜欢常寻。”
“喜欢?”
“嗯,喜欢她,很喜欢她。”
恰好常寻从楼上下来,我兴冲冲地招呼着常寻,指了指身边的江岁,说:“常寻!你快来!江岁他说他喜欢你!你呢?你喜欢江岁吗?喜欢吗喜欢吗?”
“是啊常寻殿下,江岁喜欢你,你喜欢江岁吗?”江岁起身,边说边将手中的信封递了出去。
“喜欢,一直都很喜欢的。”常寻先是摸了摸我的脑袋,看着递到眼前的信封,小心接过,而后紧紧抱住了江岁。
“我也会喜欢人吗?那是什么感觉?”这在圣西亚闻所未闻,只有金紫芙的画纸上见过。
“江如,你过得好吗?我是指遇到我们之前。”江岁来到我身边坐下,他斟酌着措辞,轻声问道。
我下意识看向手臂,本该布满狰狞疤痕的手臂现如今光洁如新,找不到一点针眼的痕迹。可手臂触感依旧灼热,脑袋里冰凉的虫体仍旧在游动。我吸了吸鼻子,沉默片刻,轻声说:“当然很好。”
“现在呢?你过得好吗?”江岁又问。
“非常好。”我冲他们咧嘴一笑。
“不一定要和我们一样的,也不一定要喜欢人的。我们江如,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快快乐乐活一辈子也非常好。你就算只喜欢你自己,也很好的。在我们这里,你可以抛开一切,只做江如。”常寻抱住我,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脸颊。
“我就做不到了,我的情感我的目光我的身心自发的跑到了常寻的身边,拉不回来了。”江岁状似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常寻也是吗?”我抬头看向常寻。
“是啊,所以,我和江岁是两个人过一辈子了。”常寻也学着江岁的样子揉着眉心,可两人身上那股高兴的劲儿拦也拦不住,全散在这片空间,和清淡的花药香味混在一起,融成了另一种甜味。
真好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和圣西亚的住民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灵。
不对。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我后知后觉回味过来江岁方才的问题,面无表情地开口。
江岁常寻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可恶,我什么时候露馅的?
吾爱常寻:
忘了是从何时开始,我见到你就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我看似坦荡,可内心早已乱了阵脚,只要听见与你有关的事,我的心就疯狂躁动,我拦不住它的动静,也降不下它的音量。我害怕你在我身边会听见那不听话的心跳声。
我发现我停留在你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久到我能感受到嘴角上扬的弧度,久到我会因你落在我身上短暂的目光而忘却呼吸,然后仓促地移开。你的目光一离开我,我的视线就会不听话的追着你身影而去。每每此时我都会懊恼,懊恼我的无礼,以及莫名的隐秘的期待,我期待你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
我好像生病了,这病来得突然,查不出病因。它来得毫无道理,单单裹挟着你的名字,就铺天盖地的将我困住。
也只困住了我一个人。
我找了许久,找到了这困扰我许久的病名。
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怦然心动。
常寻,我为你怦然心动。
你应该不会知道,在你看向我的时候,我的心率瞬间失衡,它拽着我坠入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我被它们大力推着,朝你越靠越近。
我的视线不受我的使唤,我的心跳频率逾越了普通界限,这些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们虽并肩而行,可我们之间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这距离虽短,它却像一道沟,一道没有桥梁的沟。
在我确定心意的这天,一直紧张忐忑的心忽然间变得明朗,变得舒展。
我对你的感情,就像眼睛不可缺少的光明。
......
我和观众看台上所有人一样,目光都定格在了你的身上,你会发现躲在无数热切视线里那万分之一个属于我的追逐着你的目光吗?
我是胆怯的,我不敢轻易靠近你的身边。确定心意后,我开始不敢看你,也不敢与你对视太久。就连走路我都刻意地落后你一两步,这样你的影子就落在了我的怀里,我不贪心的常寻,我只想要一个拥抱,一个就足够了。
你就像盛典上绽放的火花,轻飘飘地落进了我的心,烫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洞。
我希望你回头,又害怕你回头。常寻,只要你一回头,你定能看清我的所求。
常寻难寻。
常寻常寻。
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我才敢偷偷捂住发烫的心脏,它时时刻刻都在冒着甜蜜而酸涩小泡,然后对着空气低声呢喃着你的名字。
是的,我是胆小鬼。
......
我原以为这份快要失控的秘密心意会永存于我的心底,直到那天,你当众承认心有所属,我可耻的发现,我竟接受不了这残酷的事实,我的大脑当场死机,心里的那个洞烫得我难以维持住得体的表情,我想我一定非常丑陋,就因为我忮忌你心仪的对象。我在脑中过了无数遍我能找到的可疑人员,我找不出他们的半点错处,他们每个人都优秀得足以与你相配。
放屁,我深切的觉得没人与你相配,包括我。
我想不出该是多好的人能让你默默喜欢这么多年,我卑劣地想着那人为何不能是我呢,我们两小无猜,我们青梅竹马。
于我而言,常寻江岁天生一对。
怎么办呢常寻,我要打碎理智的牢笼闪现在你面前诉说快要将我溺毙的情意吗?
不,这对你,对你心仪的对象,对我都不公平。
我不能因为我的私心为你...们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我不能冲动,我要,要冷静消化这让人心碎的事实,可能要很久,也可能今生都消化不了。
喜欢你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我搜刮遍了脑中能找到的词句,也只能拼凑成短小干巴的一句话。仅仅是脑海里翻来覆去练习一会见面要对你们说的话,这对我来说不易于酷刑。我练了很久,才艰难地顺出了这一句:
惟愿你幸福,常寻殿下。
......
我的理智被烧上心头的冲动占了上风。
我还是没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将心意全盘托出,你会因此厌恶我吗?还是会因为我这一番话,我们就会沦落到越走越远的地步。
我们的关系,终究是被我搞砸了。
这短短的几分钟比任何一次谈判会议都要煎熬难耐。
好奇怪,谈判桌上缜密的心思在遇到你的时候,就成了一团飞舞跳动的细线。
我捏着线的一端,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打结的线团。
我从未想过,这被我理得糟糕的线团会在你手中变得听话。我捏着细线的一头,愣愣地看着你将细线的另一端系在手中,对着我浅笑挥手。
你喜欢我!
常寻喜欢我!
这于我而言是一桩想都不敢想的美谈。
怎么会...怎么会喜欢我呢?
多余的线团在我和常寻之间那道沟上架起了一座桥梁,如今我终于能跨过这道深不见底的沟,名正言顺的站到常寻的身侧。
......
常寻,
我不敢同你说永远,毕竟永远的背后是虚无。
我只想抓握住现在,在这无中生有的短暂时光里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度过有限的今生。
在庄严神像之下,万物万灵作证。
我的真心,明明了了,历历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