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窈窕说着便转回身坐好,故意板起脸装出生气的样子。
昭昭如今已能看懂些情绪,见状立刻老实起来,小手小脚一并,乖乖缩在父皇怀里,一双眼睛无辜又可怜地瞅瞅哥哥,又望望父皇。
云翎环抱着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温声道:“昭昭,要听娘亲的话。”
云稷也凑过来小声劝道:“不许再抓东西吃了,乖乖的,哥哥才陪你玩。”
父子二人围着小家伙低声说了好一阵,也不知她究竟听懂了几分。
一刻钟后,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景七的声音:“主子,前面就是笼月湖入口了,要在这里下车吗?”
云翎转头看向谢窈窕,轻声问:“窈窈觉得呢?”
昭昭和稷儿也跟着一起,小心翼翼地望向娘亲。
谢窈窕无奈地叹了口气,哪里真会跟自己孩子置气。她拿起一旁女儿的小斗篷,仔细给她系好,免得在外头受了风,又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
“走吧。”
这笼月湖,虽名为湖,实则是一条横亘在东西两市之间的河流。
河的两侧,一侧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店铺,繁华热闹;另一侧则满是寻常巷陌的烟火气。
若是乘上画舫从这头游到那头,便是一个时辰也未必能走完。
御王与御王妃的模样,不少百姓都见过。若是大张旗鼓地去街上看灯,免不了要引起骚动,反倒麻烦。倒不如在这湖上赏灯,既清净又自在。
暗卫们早已布控妥当,有的扮作寻常百姓,沿着湖边随画舫同行;有的则混作同船游客,悄然护在四周。其他画舫都远远避开,河道也早已清理过,确保万无一失。
谢窈窕也觉得云翎这安排妥帖,便跟着他一同登上那艘两层画舫。
夜幕渐沉,笼月河上波光粼粼,细碎的月光洒在水面,画舫缓缓前行。一家子坐在舱内,隔着大开的窗棂,将两岸夜色尽收眼底。
岸边悬着千盏竹骨灯笼,光晕一半铺在岸上,一半浸在湖中,湖水在明橙光晕里漾动,宛如两条缀满月华的绸带蜿蜒向前。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东市的繁华盛景。
临湖的茶楼、酒肆、客栈都张灯结彩,每家都挂出一盏最精巧的灯笼招揽客人,有栩栩如生的琉璃灯,有雅致的莲花灯,还有流转着光影的走马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家专卖灯笼的铺子。
它占了沿岸最好的位置,支起长长的架子,上面挂满形形色色的生肖灯:玲珑的兔子灯、憨态可掬的小猪灯……
不少乘小船游湖的百姓,都会在此靠岸,为孩子挑一盏。画舫行到这里,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谢窈窕看向趴在云翎怀里的昭昭,小家伙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灯笼。
“想不想要?”谢窈窕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手。
昭昭“呦”地应了一声,谢窈窕便当她是想要了。
她又摸了摸儿子的肩膀,转头对云翎说:“让人去给孩子们买两盏回来吧。稷儿属龙,昭昭属羊,就各买一盏对应的。”
“好。”云翎应着,景七已应声飞身上岸,付钱插队很快便买了回来。
“谢谢娘亲。”云稷笑着接过自己的龙灯。
昭昭也高兴地拍着小手,灯笼便由一旁的奶娘代为拿着。
再往后行,西市岸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地传了过来:“新鲜出炉的元宵,香甜软糯嘞!”
岸边孩子们提着各式灯笼,在人群里兴奋地穿梭嬉闹;年轻男女并肩漫步在花灯下,脸上漾着幸福的笑意;还有些文人墨客驻足于灯谜摊前,对着谜面苦思冥想,一旦猜中,便会兴奋地欢呼起来,引得周围人纷纷喝彩……
不知不觉看了一路,昭昭都窝在怀里睡着了,行至将近终点时,云翎和谢窈窕走到了画舫外头。
谢窈窕正准备下船,无数烟火忽然“嗖嗖”升空,在夜空中骤然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夜幕,如百花盛开般炸开,亮得如同白昼。
岸边百姓纷纷驻足仰望,发出阵阵惊叹。
昭昭被惊醒了,在父皇怀里揉着眼睛。
云翎忽然笑着看向谢窈窕:“窈窈,喜欢吗?”
她惊喜地挑了挑眉:“这也是你安排的?”
“嗯。”他点头应着,目光却有些不自在地落在湖面上。
“娘亲,真好看!”
云稷仰头望着漫天烟火,知道这是父皇送给母后的小心思,不忘孝顺地夸了一句,替云翎捧了场。
谢窈窕用力抿着唇才没让笑意漾开太明显,小声嘀咕:“多浪费呀,用的该不是国库的银子吧?”
云翎闻言轻咳一声,倒没料到自己的皇后竟这般节俭。他连忙解释:“自然不是,是我王府私库的银子。”
“元宵看看灯也就罢了,何必费这许多心思。”
谢窈窕转过身,嘴上虽然抱怨他浪费,但仰头望着天上的火树银花,看到盛开的绚丽时,心里如同含了糖块,语气里也不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
话音刚落,又一簇烟火在夜空炸开,点点星晨似落入谢窈窕眼中,眼底春波犹如万千星河。
云翎望着她,见她眼里分明盛着欢喜,便笑了:“窈窈喜欢就好。”
谢窈窕嘴角再也止不住的扬了起来,背后悄悄伸出手,把云翎的衣袖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云翎疑惑地抱着孩子走近些,谢窈窕忽然转过身来,冷不防在昭昭脸上亲了一下,退开时,嘴角轻轻往旁边一蹭,像是不经意间碰到了他脸上。
于是,父女两人都笑了。
一个因为被娘亲亲了,而咧着嘴傻笑。
一个被妻子忽然亲昵,眼底藏着克制的笑意。
旁边的云稷将娘亲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见父母这般恩爱,也跟着欣慰地笑了。
现场其乐融融,直到兴尽,才踏着夜色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