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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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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是直奔皇宫而去的,不过是半路遭人拦截,又被云翎惊得乱了方寸,才耽搁了时辰。

若是能直接拿到云奕传位于他的诏书,届时便是云翎真的杀进京城,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得对着他俯首称臣!

心念及此,梁王再无半分迟疑,便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如鼓,生怕晚了半分。

待他赶到皇宫门口,只见曹遇正带着最后五百禁军死死守在宫门前,甲胄染血,拼死抵抗。

又是一场惨烈厮杀。半个时辰后,曹遇胸口中了一箭,身形猛地一晃,身后的禁军顿时乱了阵脚。梁军趁势撞开沉重的宫门,潮水般涌入皇宫。

梁王翻身下马,揪住一人厉声问皇帝的下落。

那内侍抖得几乎说不成话,好不容易磕绊着指了方向,他当即提刀,带着亲兵往宣政殿赶去。

“哐当——”

雕刻着云纹的殿门被猛地踹开。殿内原本急得团团转的大臣们霎时僵在原地,看清闯进来的是满身戾气的梁王,一些人腿一软,“噗通”跪倒一片,入目的大多数人也面色惨白,两股战战。

梁王脸上挂着森然的笑,一脚迈入殿门,目光如鹰隼般在稀稀拉拉、乱作一团的大殿里扫过。

“云奕那小子在哪儿?”

他随手将沾着血的佩剑往旁边桌案上一掷,又吓瘫了几个本就瑟瑟发抖的官员。

“怎么,本王远道而来,他竟连面都不肯露?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眼中戾气翻涌,“是吓破了胆,连见我这个亲皇叔也不敢见了?”

满殿死寂,无一人敢应声。

“都哑巴了?!”梁王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暴喝。

人群里,一个臣子早已吓得腿软,此刻为求自保,硬着头皮膝行上前,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回……回王爷,皇、皇上他……不见了。”

梁王眉头猛地一蹙,眼中寒光乍现:“你敢耍老子?”

他眼风一扫,身旁亲卫立刻会意,不多时便从内殿拖拽出一个面无人色的太监。

那太监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地磕头:“小的、小的只知……一个时辰前,皇上和太后娘娘从宣政殿后门离去,之后……之后便再没回来,实在不知去处。”

梁王听罢,怒火攻心,反手就是一刀,那太监惨叫一声便没了声息。

“一群废物!”他一脚踹翻身旁案几,厉声咆哮,“还不快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半个时辰后,亲兵匆匆回禀:皇帝、太后连同几位妃嫔皆已不见踪影。看这情形,想必是借着皇宫哪里的密道,携着玉玺逃了。

梁王听闻,怒火直冲天灵盖,当场拔剑砍杀了三人,其中便有蔡珂。

李太傅站在一旁,看着不久前还与自己唇枪舌剑、互相讥讽的蔡御史,此刻已然身首异处,尸身横在血泊中,双目圆睁,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唏嘘。

想当年梁王还是二皇子时,便因结党营私、构陷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嘉文帝,惹得仁泰帝厌恶,一道圣旨将他贬出京师,立下“永世不得回京”的禁令。

眼下这般暴戾嗜血的光景,让包括李太傅在内的一众清流彻底看清:梁王绝非什么贤明君主,论起心性狠戾,怕是比云奕还要更甚几分。

梁王身后的谋士忙凑上前来低声进言:“王爷,如今云奕踪迹全无,继位诏书自然无从谈起。依属下看,眼下权宜之计,是先稳住这些老臣,逼着他们拥立王爷登基。待日后寻到云奕,再慢慢清算不迟。”

云啸当即迈步踏上殿中台阶,将在梁州起兵时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又搬了出来,痛斥皇帝无道,狼狈遁逃,毫无担当,当立即废黜;至于先前喊得震天响的“清君侧,除奸佞”,他自然也要做做样子。

说罢,他目光扫过殿内,指着那些缩在角落、瘫在地上的官员,冷声道:“把这些平日里依附云奕、勾结孙氏作奸犯科之徒,都给我揪出来几个!”

顷刻间,五个官员被拖拽到殿中,刀光落下,血溅当场,那些人转瞬便成了他“拨乱反正”的“善举”。

“宣政殿乃列祖列宗议政理政、决断天下大事之地,梁王在此大肆屠戮,弄得血流成河,这难道是明君所为?”

“哦?原来是左相大人。”梁王转过身,脸上噙着一丝阴笑,“本王正在清除奸佞,难道你看不出来?本还念你有些才干,想留你一条性命,继续为本王效力,看来,你是急着跳出来送死啊。”

这曹英乃是云奕最得力之人,若不是还看他有些本事,早便拿他开刀,杀鸡儆猴了。

“本王懒得与你们废话。”梁王环视殿内,语气冷硬,“本王想要什么,你们心里清楚。识相的就乖乖臣服,否则,地上这些人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一番声色俱厉的威吓下来,那些本就胆小如鼠的官员早已魂飞魄散,当即涕泪横流地跪伏在地,跪在梁王脚边,连连叩首,山呼“万岁”,抢先认了新君。

有一人带头,便有二人效仿,不过片刻功夫,殿中已黑压压跪了一片,谀词颂声此起彼伏。

“哈哈,好!”梁王得意大笑,扬声道,“来人,速拟继位诏书!朕,可不能辜负了诸位的一番美意。”

旨意一下,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被呈了上来。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不敢迟疑,依次上前,在那份仓促拟就的诏书上,哆哆嗦嗦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纵然没有正式的传位诏书,梁王也顾不上许多了,历史上得位不正的皇帝本就不在少数,眼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这帝位攥在手里再说。

正当他得意忘形,以为大局已定之时,李太傅忽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须发微颤,朗声道:“即便天顺帝失德,且无皇子可继大统,也该从宗室旁支中择贤另立。梁王既非嫡出,也非长子,更无寸功于社稷,如此强行继位,岂非要让天下人不服,令后世史书耻笑议论吗?”

“呵。”梁王发出一声冷笑,眼神如淬了毒的刀子刮过李太傅,“那依你之见,谁配继位?”

“若论嫡长,当有成王;若论功绩,当属战功赫赫的御王。”李太傅挺直脊梁,声音不卑不亢,“奈何成王不良于行,御王又生死未卜,即便如此,也该从下一辈的成王世子与御王世子中择一人,承继大统才合礼法。”

“你——!”梁王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不是李太傅口中提及云翎“生死未卜”,他几乎要认定这老东西早已和云翎暗中勾结,布下了这局!一股杀意瞬间从眼底翻涌上来。

“笑话!”梁王猛地一拍桌案,“两个黄口小儿也配与本王相提并论?既然你们不愿配合,那就休怪本王不客气,成全你们,让你们‘以死报国’便是!”

话音刚落,李太傅与几名老臣当即围拢在一起,个个挺直了脊梁,脸上是毫不畏惧的视死如归。

梁王眼中戾气更盛。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这些人,自诩忠义,满嘴正统、正义、嫡庶、明君之道,油盐不进,冥顽不灵,动辄便要以死明志。

“来人!”他厉声下令,“但凡不肯在诏书上签字画押的,全给我拖到殿外,就地处斩!传下去,宫里所有喘气的,都给我赶来围观!”

宫道之上,一排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跪了满地。他们颈后架着刀剑,生死不过在眨眼之间,脊背却挺得笔直。既是必死之局,便要为心中的法理道义争到最后。

领头的梁军一声厉喝,高举的刀剑应声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数十支羽箭突然从宣政殿的屋檐上破空射下。

李太傅等人只觉风声掠过,预想中的脖颈一凉并未到来,反倒是身后传来一阵闷响,架着刀的梁军已尽数栽倒在地。

众人猛地睁开眼,只见数十名身着玄甲的羽卫如神兵天降,从殿顶跃下,稳稳落在身前。

正当他们惊疑不定时,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踏得宫道石板咚咚作响。

众人侧目望去,那为首之人……是御王吗?

李太傅生怕自己老眼昏花,忙揉了揉浑浊的眼睛,一遍遍地细看。

云翎正拾级而上,身姿挺拔如松,一步步从风雪里走来。

刹那间,李太傅脸上的皱纹都因激动而飞了起来,他当即攥住身旁同僚的手,颤巍巍地站起身,老泪纵横地高声欢呼:“是御王!御王殿下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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