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身在皇陵,小家伙的满月宴自然没法大办,只让项全他们在院子里简单张罗了两桌,众人热热闹闹庆祝一番。场面虽简陋,心意却都真挚。
从项公公到侍卫,再到嬷嬷丫鬟们,有的亲手做了小物件,有的凑钱托景七去镇上采买,各式小礼物摆了满满一桌:小银锁、软绵的小衣裳、绣着可爱老虎的虎头帽,还有憨态可掬的小泥人……
虽都不贵重,却浸透着大伙的疼惜与心意。
谢窈窕看着这满桌物件,心里头也暖融融的。
宴罢,谢窈窕抱着昭昭坐在外间榻上,云稷挨在娘亲身边,举着个喜庆的布老虎,在妹妹眼前忽左忽右地逗弄。昭昭窝在娘亲怀里,裹得圆滚滚的,手脚不太能动弹,只能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目光跟着哥哥手里的布老虎来回转。那模样乖巧又可爱。
云稷忽然把布老虎凑到她面前,拿虎头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脑袋,昭昭顿时高兴地小身子挣了一下,对着云稷露出光洁的牙床,咧嘴一笑,那笑容软乎乎的,竟仿佛让满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娘亲,妹妹被我逗笑了!”云稷扬着小脸,语气里满是得意。
“是啊,昭昭这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你这个哥哥呢。”谢窈窕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
“嘿嘿……那哥哥再陪昭昭玩会儿,再去做功课吧。”云稷说着,又举起布老虎在小家伙面前晃动。
母子三人亲昵地挨着,笑语温软。云翎坐在对面,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暖意。
他将女儿收到的满月礼一件件归置到一旁后,忽地犹豫开口道:“窈窈,今日委屈你和昭昭了。等日后,我定要给她补办一场盛大的周岁宴。”
谢窈窕听了,沉默片刻。她自己本就不甚在意这些,低头看了看怀里咿咿呀呀、正和哥哥玩闹的昭昭,又瞥了眼身旁的云稷,轻声道:“稷儿的满月宴和周岁宴也都不隆重,你也没说要补偿他呢。”
云翎闻言,愧疚地垂下眼眸,那是他从前错过的时光,他无法辩驳,是他欠窈窈和稷儿的,他神色柔和地看向一旁的儿子,“稷儿,可有什么想要的?”
云稷见父王和娘亲忽然提到自己,便握着昭昭软软的小手,朗然一笑:“我没什么的。反正那时候有娘亲陪着我过,我就很知足啦。父王把我这一份,连同昭昭的一起攒着,到时候都补给妹妹,让她的周岁宴热热闹闹的就好。”
看着儿子这般乖巧懂事,云翎只觉心口又暖又胀,还掺着几分心疼。他一把将云稷抱到膝盖上,夫妻二人一人揽着一个孩子,室内一派温馨景象。
“父王!”云稷倒是小脸一红。他都四岁了,哪还好意思歪在父王身上,可云翎箍得紧,挣不脱。
云翎摸着他的小脑袋,温声许诺:“放心,日后属于稷儿的这一份,父王也定会想法子补上,绝不让你受委屈。妹妹有的,稷儿也一样会有……”
是夜,大雪压青松,天地间一片苍茫。
鹅毛大雪从白日一直下到深夜,窗外寒风呼啸,枝头积雪不时簌簌滚落,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因着没有地龙,正院的室内燃着炭火,明明灭灭,暖意融融,外间窗棂特意留了一角缝隙透气,偶有雪花飘了进来,倒是不觉得很冷。
而且云翎身子像火炉般暖和。谢窈窕枕着他的手臂,安然窝在他怀里,呼吸轻匀且惬意。
这时,外间传来景七的声音,云翎猛地睁开眼。
“王爷,方才有刺客闯入!”
云翎目光骤寒,小心翼翼地托起身侧的谢窈窕,抽回手臂后,立刻替她掖紧锦被,随即披衣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路上,景七低声将情况一一禀报。
“约摸子时左右,风雪最大的时候,他们从西南密林闯入皇陵,又从内陵潜出,一共二十多人。好在咱们盯得紧,提前在宫道外截住了,当场格杀十余个,还剩三个活口,景岳正押在东院偏房里。”
云翎脸色铁青,赶到东院时,正见景岳在审问。
那几个活口瞥见云翎,顿时睁大眼睛,失声惊呼:
“你是御王?你没死?!”
云翎懒得理会他们的惊呼,只看向一旁的景岳,示意他继续审问。
“谁派你们来的?”景岳沉声喝问。
几人却沉默不语,摆出一副嘴硬抵抗的架势。
云翎忽然阴鸷一笑,负手在他们面前缓缓踱步,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人跟前:“听你们口音,该是西北梁州来的吧?”
几人闻言,猛地慌乱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云翎继续道:“梁王的兵马,该快到京都城外了吧?他派你们来,意欲何为?”
那人愈发震惊,御王不仅没死,竟连梁王的行军动向都了如指掌。心头不祥的预感瞬间翻涌。
见三人依旧沉默,景岳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欺近身前,寒光乍现间,匕首精准地刺入那人肩胛骨。
“不肯说?那便一刀刀将你们剐碎了,丢去山中喂野狗。”
话音未落,匕首在皮肉中猛地翻转半圈,带起一片血花。
剧痛之下,那人浑身痉挛,终于崩溃嘶吼:“我说!我说!是梁王!是他派我们来的!想看御王死了没有,若没死,再……再趁机斩草除根……啊”
话落,景岳又是一刀。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云翎已抬手示意。
立刻便有人上前,将三人拖了出去。
云翎望着他们远去的残影,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语气讥讽道:“难得梁王行军百忙之中,还能记起皇陵之事。可惜啊,怕是要让二皇兄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