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窈窕抬眼睨了云翎一眼：“带好稷儿，去外面等着。”

云翎抿唇，此时更是不敢惹窈窈生气，只得连忙转身，一把将还想往前冲的云稷抱了出去。

不多时，产房里便传出稳婆沉稳的引导声，紧接着，谢窈窕压抑的痛呼声隐约传来。

云翎立在门外，紧抿着唇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负在身后的手早已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云稷也像个小大人般，静静站在云翎身侧，一手紧紧攥着父王的裤腿，一手攥成小小的拳头。

院中坐着的李清源，看着那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道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与身旁的项公公交换了个眼神，瞧着便是亲父子啊。

半个时辰过去，产房内传来王妃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一盆盆带着浓重腥气的血水被端了出来。

云翎瞳孔骤然一缩，抬脚便要冲进去，却被李清源快步上前喝止：“王爷稍安！妇人生育本就如此，况且老夫日日为王妃请平安脉，她身子底子扎实得很，定能顺遂！莫要进去以免让她分了心。”

云翎脸色依旧沉郁，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转眼之间，那扇门又被紧紧关上了。

谢窈窕依着稳婆的指引，一遍遍调整呼吸，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的被褥，仰起的脖颈绷出一道紧峭的弧线。喉间溢出的痛呼如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在持续了半个时辰后，伴随着最后一次拼尽全力的发力，她浑身骤然一松。

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屋内的沉寂，清亮得响彻整个房间。

门外的云翎听见哭声，脚下猛地一迈便要冲上前，太过急切的动作险些带倒身侧的云稷。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儿子抱起来，父子俩一起站在门口，四只眼睛巴巴地望着那扇门，连呼吸都忘了。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稳婆抱着一个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小小一团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喜气。

“恭喜王爷！娘娘顺遂诞下一位小郡主，哭声响亮透彻，将来定是个玲珑可爱，有福气的！”

云翎立刻俯身凑上前，云稷也跟着仰着脖子，小脑袋往前探着，非要瞧个真切。

“妹妹真好看！”云稷最先按捺不住，脆生生地夸了起来。

稳婆抱着襁褓笑盈盈的：“可不是嘛，这眼睛像极了王爷，这眉眼轮廓，倒活脱脱像咱们娘娘呢。”

云翎听着，脸上的线条霎时柔和得如同被春风拂过，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笑意，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扬起好看的弧度，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好！”

身后的众人见状，连忙齐齐上前行礼道贺。

云翎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重赏！”

诸事收拾妥当后，谢窈窕已换过干净衣物，又喝了一碗温热的鸡汤，此刻正斜倚在迎枕上歇着。

稳婆手把手教了云翎，将吃过奶、正安安稳稳窝在襁褓里的小郡主放进他怀里。他手臂绷得笔直，动作僵硬得像块木头，指尖微微发颤，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碰坏了。

谢窈窕瞧着云翎一步一顿、小心翼翼抱着孩子走进来的模样，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可一笑牵扯到下身的伤口，又疼得倒吸口凉气，连忙强压着笑意，抿住了嘴角。

云翎尴尬地看了眼怀中的女儿，轻手轻脚地挨着床边坐下，怀里的小郡主咂了咂嘴，睡得正香。

“窈窈，你看过我们的昭昭了吗？”

云翎向谢窈窕身侧倾了倾，将怀里的小郡主给窈窈看，觉得刚出生的女儿轻得像一片羽毛。

“这还用问？”谢窈窕声音带着产后的微哑，却透着笑意，“我生的，自然比你这当爹的先瞧见。”

云翎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喉间动了动，忽然俯身，在她未干的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窈窈，辛苦你了。谢谢你，给我们生了这么漂亮的小郡主。”

这声谢谢，她倒是坦然受了。

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小团子身上，她胎毛软得像初春的粉色山桃，眉眼秀气，鼻子小巧挺翘，嘴巴红嘟嘟的，小脸还泛着一层健康的红晕，瞧着格外惹人疼。

心头霎时涌上一股暖意，谢窈窕尽管浑身乏得像散了架，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稷儿呢？他瞧见妹妹了吗？”她迷迷糊糊地轻问。

“瞧见了，喜欢得紧，看了许久，还吵着要抱呢。”

云翎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霸道，“我没让他抱，自己就是个小崽子，就怕他毛手毛脚的，万一摔着咱们昭昭可怎么好？就哄着让他先回去睡了，若是他到时候歪缠着你这个娘亲，可别依着他……”

云翎被喜获女儿的兴奋笼罩，话也比往常密了些。

等他看够了，从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移开目光，抬头看向王妃时，却见她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云翎连忙将襁褓小心递给一旁候着的奶娘，转身回到床边，轻轻为窈窈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

云翎干脆在床边坐下，握住她锦被中纤细的手，就这般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一夜未眠。

烛火在他肩头跳动，映着他眼底的疼惜与欢喜，直到天快亮时，才借着晨光打了个轻浅的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