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云翎手中握着的,是一顶用新鲜桃花编成的花环。
他借着谢窈窕睡熟的当儿,小心翼翼地将花环戴在她发间。朵朵粉嫩的桃花缀在乌发之上,衬得他的窈窈竟比那盛开的桃花还要娇俏妩媚几分。
微风拂过,发间一朵桃花颤了颤,冰凉的花瓣扫过眉心,带来一丝微痒。
谢窈窕眼睫轻颤,面前的光影忽然一暗,她睁开眼,见云翎身姿挺拔,嘴角含笑看着她。
谢窈窕视线微微上移,余光瞥见它前额发间一抹粉白,抬手一摸,指腹沾了满手清甜的花香。
她从摇椅上坐直了些,抬眸望着他,唇边漾开一抹笑意:“这是你编的?”
“嗯。”云翎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谢窈窕挑了挑眉看他,眼底带着点戏谑,这家伙何时学会了这般风雅浪漫,倒让人有些不习惯。“听说你一早出去了,难道就是为了带这些桃花回来?”
云翎薄唇微抿,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盒子,递到她手上:“还有这个。”
谢窈窕笑意未减,接过来便打开了。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玉兰青玉簪,簪头是半开的花苞模样,花瓣层层叠叠微微卷曲,花心处嵌着一颗极小的珍珠。玉质温润如凝脂,色泽清透得像雨后洗过的远山,瞧着就让人喜欢。
谢窈窕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这玉簪样式别致,清丽脱俗,瞧着也格外顺眼。她强压着唇边的笑意,伸手在他脸颊上揪了点软肉:“哪来的?”
云翎抬眸,清澈的目光对上她含笑的桃花眼,宠溺地将她作乱的手捉下来,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他微微垂眸,耳根竟泛起一丝薄红。
那花环,是今日他骑马出去时,远远望见一对男女在郊外踏青。见那男子为心上人编了顶这样的花环,他便默默记在了心里。
回程时,特意支开景七让他先回,自己则绕去后山那片桃林,在里头待了许久,才编好这顶。
不过他没提起此事,只看着玉簪解释道:“特地在镇上买的,比不得王府里的精巧,你若不喜欢……”
话未说完,谢窈窕没直接回应,只微微偏过头,将簪子递还给他,轻声道:“帮我戴上。”
这一句,已是最好的答案。
云翎眼眸骤然亮起,忙接过簪子,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轻颤,将那支玉兰青玉簪避开头上的花环,错落有致地插在了她的发间。
此时,云翎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谢窈窕耳畔:“窈窈,愿你芳辰静好,岁岁长春。”
谢窈窕秀眉微挑,今日三月初六,正是她的生辰。想来是嬷嬷或红豆告诉了他,倒还算他有心。
她原还纳闷,云翎一早出去,怎么大半天不见踪影,原来是在忙这些。
她眼波在四周扫了一圈,见院里静悄悄的没人,便仰头在他脸上飞快啄了一下,当作嘉奖。那一点湿润的触感带着清浅的香气,一触即分。
“咳……”云翎脸上腾起一层薄红,“窈窈,在外头……不可这样。”
谢窈窕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狡黠:“怕什么?又没人。”
云翎没多说,直接将她从摇椅上打横抱起,转身往内室走,声音压得极低,在她耳边道:“暗卫在呢。”
谢窈窕闻言,目光立刻瞟向院外那片茂密的树梢。
枝叶掩映间,正有两道身影靠在枝干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王爷这是……特意防着他们呢?不过他们早听闻了王爷王妃很是恩爱,如今算是见到了。
没过多久,云稷从书房里跑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幅画,那是他特意给娘亲画的生辰贺礼,兴冲冲就要往屋里闯,想送给谢窈窕。
刚到门口,却被柑橘拦了下来:“世子,红豆正在给王妃做长寿面呢,您要不要去搭把手?要是让王妃知道您也掺了份心,保管欢喜得很。”
云稷眼睛一亮,立刻重重点头,把画小心翼翼递给柑橘姐姐保管,转身就噔噔噔往小厨房跑。到了那儿,他搓着小手,跃跃欲试地要帮红豆和面……
柑橘在原地拍了拍胸脯,暗自松了口气。方才经过窗下时,她隐约瞥见王爷正抱着王妃往里屋走,还好及时拦下了世子,没让他撞着什么。
谢窈窕要是知道了,定暗自好笑,这柑橘也太贴心了,都住到皇陵里,她又怀了身孕,能撞见什么?最多……也就是让她嘴唇看着红肿了点罢了。
晚膳时,谢窈窕吃到了那碗掺着宝贝儿子孝心的长寿面,心头软得像浸了蜜。紧接着,云稷又献宝似的捧上他亲手画的画。
这次不再是蜡笔涂鸦,而是用毛笔细细勾勒的图案:画中,她安闲地坐在院中的摇椅上,膝头摊着本没看完的话本,两只彩蝶在身侧蹁跹;远处,云稷举着项公公做的小网,正追着蝴蝶跑。正是前日午后的光景,一幅母子相依、满是童趣的温馨画面。
谢窈窕看着画,眼底笑意温柔:“稷儿画得真好,娘亲很喜欢。”
云翎扫了眼画,淡淡开口:“你父王呢?”
云稷闻言,心虚地往谢窈窕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父王没在家呀!”
其实是他压根忘了画进去,就记得娘亲和他了,不过那日父王确实不在,倒也不算说谎。
云翎无奈地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俩,眼底闪过一丝好笑,心里却暗下决心:明日定要给稷儿多布置几张书画稿当功课,这小没良心的,绘画还是他教的呢。
而正仰头和谢窈窕说笑的云稷,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父王悄悄记上了一笔,往后休息时辰怕是越来越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