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父皇送他最多的便是文房四宝,云稷心里清楚,父王虽然寡言少语,但却极疼爱他的。他咧嘴一笑,照例乖乖接过,“多谢父王,稷儿记下了。”
昨日没能吃上团圆饭,谢窈窕提前吩咐了,今日中午在暖阁摆宴,让大伙聚一聚。这会儿,郡主与峥嵘也一同过来了。
谢窈窕给了郡主和谢峥嵘各一包金馃子当压岁钱,可等吃过饭,两人转身就把自己那包塞给了满满。
谢窈窕忙笑着推回去:“这像什么话?给你们的,就好好收着。”
“就是呀,潇表姐,峥嵘舅舅,娘亲已经给过稷儿啦。”云稷也跟着帮腔。
郡主笑道:“我都十五了,哪还能要压岁钱。”
“没出嫁便是小辈,这是表嫂的心意,该收。”谢窈窕说着,又转向谢峥嵘,“这是姐姐给你的,拿着。平日里自己存些钱,想买什么便去买,别总委屈自己。”
好吧,云潇其实早备好了红封,又分给了他们。谢峥嵘抿了抿唇,从姐姐给的荷包里掏出两颗金馃子,轻轻塞到云稷手里,又抬眼小心翼翼望着谢窈窕:“阿姐,我现在没什么钱,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等我长大了,定会挣很多钱给小外甥,也会好好孝敬阿姐。”
谢窈窕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不是让你专心读书吗?还惦记着挣钱做什么。往后你学了真本事,帮你外甥守好家业,便是最好的了。”
“嗯,我会的。”谢峥嵘认真点头。
谢窈窕那时并未想到,多年后,这个弟弟竟真的兑现了当日的承诺。他领军扬帆出海,凭着海上贸易带回无数金银财货与番邦奇珍,不仅大大充盈了大炎国库,更将国威远播四方,让大炎成了四海之内威名赫赫的天朝上国,引得众番邦小国纷纷俯首称臣。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午后天气晴好,王府屋檐与道路上的积雪已被下人清扫干净。云翎去忙正事了,谢窈窕便带着儿子去了正厅。她坐在梨花木椅上,厅外已排起长长的队伍。
进去领赏的人,没过多久便都喜笑颜开地攥着红封出来,后面的人忍不住兴奋地伸颈张望,队伍也跟着往前挪。
房嬷嬷按着王府名录逐一点名,念到名字的人进来后,谢窈窕扫一眼便知。凡是平日里安分守己、不曾犯错的下人,大年初一都能多领一个月的例银,再加上一份包好的红封,图的就是个新年吉利。
荣福、荣贵依次到谢窈窕面前行礼问安,随后便站到一旁的小世子跟前。
云稷坐在高高的书案后,依着嬷嬷事先前说的,按两人的等级从不同大小的红封里各取了两个,小手一递,活脱脱一尊观音座下的散财童子。
两人连忙接过,恭恭敬敬道:“谢世子赏!祝世子吉星高照!”
“愿世子福寿康宁!”
云稷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不客气呀。”
谢窈窕原本是想借着这机会,练练小崽子的反应与算术,没成想他这待人接物的本事也这般好,跟谁都能顺顺当当接上话,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阵欣慰。
总算忙完了,谢窈窕带着他回了清晏居,亲自给他洗了手,用帕子细细擦干,再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
她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柔声问:“累不累?”
云稷仰着小脸,脆生生答:“娘亲,稷儿不累。”
“那过几日娘亲带你出去施粥,满满愿意去吗?”
云稷眨了眨眼睛,立刻想起昨日在栖凤宫,孙宝林刁难娘亲时,娘亲说过要将天香楼的火锅盈利拿去施粥的事。他没有半分犹豫,忙不迭应道:“稷儿要陪着娘亲一起去。”
谢窈窕笑着点了点头:“好。”
她也是忽然想通了:既然要做,不如借这次机会好好谋划一番。稷儿身为御王府世子,本就可爱懂事,惹人喜欢,若能亲自到施粥现场帮衬,定然能为御王府、为云翎,乃至为将来的自己赚得不少民心。
听闻孙氏与云奕行事荒唐,早已引得民怨沸腾。自己多行善举,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百姓心中自有衡量,倒也能为日后铺就些路子。
主意一定,谢窈窕当即吩咐景岱去天香楼一趟,一边让那边提前着手筹备施粥的各项事宜,一边也先放出风声,提前将这件事好好预热一波。
*
大年初三,谢窈窕带着云翎与云稷再去镇国公府,特意给老夫人拜了年,还在府里住了一日才返程。
之后几日,府里倒跟前些日子相似,总有人上门拜访云翎。仿佛自打宫宴过后,有些人似乎看清了形势,竟有胆子在白日里登门了。问起时,只说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便告老还乡,倒也坦荡。
云翎心中无奈,却也感激那几位曾为他仗义执言的大臣,虽未直言,言语间却暗暗给了他们些希望,盼他们保重身体。
这番隐晦的示意,倒让不少人振奋起来,一把老骨头,倒是忽然来劲儿了。
他们在各自私底下没少和一些文人墨客,知己好友,议论太后当日对御王的敌视,以及御王世子险些遭人下毒的传言,许多人都明显察觉到了,太后与御王已是水火不容,怕是离兵戎相见也不远了。
朝中不少人已开始选边站队。御王如今虽势弱,却仍有一小部分人始终坚定拥护,多是些心怀公义、极有风骨的臣子。
从前御王不在时,他们看不惯云奕与太后的行径,照样上书劝谏,哪怕屡遭无视、举步维艰,甚至为此折损了不少人,却依旧前赴后继,凭着一腔文人热血,守着心里那份正道不肯退让。
有些人出来做官,本就抱了视死如归的决心。如今御王在,他们仿佛有了主心骨,最难的日子已然过去,往后即便再遭打压,又有何惧?
他们心里只盼着,这大炎的朝堂,能早日重回澄澈风清的光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