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了眼天香楼,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里:“走吧,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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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楼内,大堂中说书先生口若悬河,下面一边喝酒吃菜的客人一边听着,时不时停下鼓掌。
四角摆着几个炭盆,暖意扑面而来。
云翎刚进来,一位银白须发的老掌柜疾步迎上前,“王……爷,您怎么来了?”
老掌柜目光扫过云翎身侧容貌妍丽的妇人与玉雪可爱地男孩,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躬身行礼道:“老朽姓王,替爷打理这间酒楼已有十余年了,这位定是夫人和小公子吧?景管事说了,如今酒楼在夫人名下,老朽也算是夫人底下的人了。”
谢窈窕微微讶异:“掌柜如何认得我?”她虽每月都看账本,却还未曾见过这些产业的实际掌事人。
王掌柜捋着胡须笑道:“老朽虽眼拙,但能与我们爷并肩而立的,除了夫人还能有谁?”
谢窈窕耳尖微红,云翎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可有清净些的包厢?”
“有,大堂人多眼杂,老朽带爷和夫人上楼。”
王掌柜亲自引路,边走边介绍:“咱们天香楼共三层,一楼是大堂,楼下每日午时过后有说书先生......二楼则是包厢为主,三楼都是客房,供来往京都的旅客落脚的地方。”
拾级而上时,谢窈窕细细打量着楼内布局。朱漆廊柱间悬着琉璃宫灯,二楼回廊呈“回”字形,临过道一侧摆着雅座,内侧则是一圈隔开的包厢。走过时,隐约可闻丝竹声与说话声从某间厢房飘出。
一直往里走,推开天字号包厢的门,外间陈设清雅,墙上挂着名家的山水字画,角落琴案上摆着乐器,多宝阁上错落摆着古玩,正中八仙桌铺着云锦桌布。
珠帘内另设小圆桌与湘妃榻,临窗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青玉香炉正袅袅吐着沉水香。
小世子云稷早已蹬掉锦靴,趴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张望街景。云翎快步上前,宽大的手掌虚护在孩子身后。从这雕花窗棂望出去,长街上灯笼如游龙,却因在三楼而不觉喧哗,恰是闹中取静的绝佳所在。
“布置得倒是不错。”谢窈窕看了一圈后点了点头。
“夫人过誉了。”王掌柜笑着恭敬回话,“王爷王妃稍作休息,我这就催后厨将天香楼最好的酒菜都送过来,正好可以让王妃品鉴一下。”
谢窈窕笑了笑,“酒就不必了,尝尝你们的招牌菜吧。”
“好嘞,老朽这就去安排。”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王掌柜再次返回,他轻击双掌,门外候着的伙计们便捧着食盒鱼贯而入。不过片刻,内室圆桌上已摆满珍馐,青瓷盘盏盛着各色精致佳肴,汤品,特色点心等等,很有卖相。
王掌柜喜笑颜开,原本想亲自执银箸为王妃布菜,被王爷一个眼神吓退,只得站远了些介绍菜品。
“咱们天香楼,最好的三道招牌,第一道八宝福禄鸭,选用三斤半的太湖麻鸭,去骨时需保证皮肉不破。您瞧这葫芦造型,轻轻拨开金黄的鸭皮,露出内里层层叠叠的火腿、瑶柱、冬笋等八珍,寓意'福禄双全',是咱们一年四季时季最受欢迎的菜式了”
谢窈窕心道这名字起得倒是讲究。她挑破之后,夹起一块,但见鸭肉酥烂却不失形,八宝的鲜香在舌尖层层绽放,口感极为丰富。
云翎知道王妃对吃食感兴趣,见她吃一口之后,便兴致勃勃地和掌柜的说话,他则一心一意耐心的在一旁照顾儿子。
王掌柜见小世子吃了第二道,连忙开口,“这第二道菜是鱼跃龙门面,这道菜每年科考之时,来京的学子都会闻讯过来品尝,都盼着能金榜题名呢。”
谢窈窕正看过去,儿子吃得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倒与那道“鱼跃龙门”里雕的锦鲤有几分神似。
她品鉴了这道菜,一是雕工精湛,要雕出鱼跃龙门的形状,二是手艺娴熟,拉扯得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面条,足见王掌柜请的大厨都是名副其实,再搭配上清淡的鱼汤,鲜香无比,回味无穷。
“这第三道水晶卤鹅的卤汁需用陈年花雕吊味。”王掌柜指着晶莹剔透的鹅肉片,“每日辰时开始文火慢炖,直到未时方能入味。”
谢窈窕尝了一口,果然脂香四溢,卤汁的醇厚与鹅肉的鲜甜在唇齿间缠绵,她给父子二人都夹了块。
“阿翎,满满,你们也尝尝。”
云稷很给娘亲面子,嗷呜一口咬完了。
“娘亲,超好吃。”
云翎跟着也吃了两筷,“嗯,确实不错。”
云翎见她连夹了几筷水晶鹅肉,便便温声开口,“王妃若是喜欢吃,可以常叫他们送到府里。”
谢窈窕绢帕擦过唇角沾的卤汁,“倒是不用,年节下酒楼正忙,我若馋了,带人出来吃或者派人来买也是一样的,只盼王掌柜莫要觉得麻烦。”
王掌柜闻言连连摆手:“折煞老朽了,天香楼本就是王妃的产业,您能赏脸来用膳,是咱们的福分。若是嫌出门麻烦,老朽随时能派最好的厨子带着新鲜食材上门也一样的。”
谢窈窕又问了一些酒楼日常经营情况。
忽然,谢窈窕眸光盈盈地望向云翎:“阿翎,如今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若是将咱们府里那次吃的羊肉锅子搬到天香楼来卖,你觉得可行吗?”
王掌柜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凑近半步:“王妃可是有什么新巧主意?”
“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谢窈窕指着桌上渐凉的菜肴,温声道,“只是想着这般冷天,再精致的菜色也经不住寒气。若能在席间添个炭火煨着的锅子,热腾腾地冒着白气,食客们既能暖身,又能尝个新鲜。”
云翎凝视着窈窈被烛光映红的侧脸,心头泛起暖意。比起眼前这些精雕细琢的珍馐,他的确更钟爱她做的那些带着烟火气的膳食,她的用心和热忱,比什么龙肝凤髓都来得珍贵。
“甚好,交给景岱去办就成。”云翎不吝补充。
“好,”谢窈窕吩咐王掌柜,“我回去就将那道菜,和所需的食材做法写下来,你明日上门找景管事拿就成了。”
“是。”
待一行人用罢晚膳,王掌柜亲自将人送到门口,顺带着还拿了一盒精致点心递上,“方才瞧着小世子爱吃,便装了一些。”
谢窈窕接过食盒递给云翎,“好,掌柜有心了。”
暮色四合时,马车刚在王府门前停稳,谢窈窕便提着裙角快步往清宴居走去。云翎望着妻子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由失笑,用披风裹着儿子跟了上去。
谢窈窕一进书房就伏案疾书。不一会儿就写满了三五张纸,也许这就是玩经营游戏的乐趣吧。
她轻轻吹干墨迹,唤来景岱,将东西交给他,交代天香楼的事情,又另外吩咐了:“明日派人将东院的听雪阁收拾出来,郡主要过来暂住,天冷了,银丝炭备足……”谢窈窕交代得细致,景岱领命而去。
出去一天,谢窈窕躺进被窝便觉倦意上涌。
只是她辗转反侧了半晌,总觉得忘了什么要紧事。但想了许久,也实在没想起来,罢了,不想了。
终究是趴在云翎怀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