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遇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末将见过御王、御王妃。”举止间既有武将的利落,又不失世家子弟的涵养。
谢窈窕细细打量,发现曹遇的轮廓与云商姑母确有几分相似,但那更多的像另一个人,想必是承袭自那位素未谋面的左相曹英。难怪当年姑母会下嫁他,想必曹相年轻时也是这定是个丰神俊朗的人物。
云翎略一颔首,便牵着谢窈窕随郡主入府。
穿过几重庭院,暖阁里早已备好宴席。云商正指挥侍女们多添几个炭盆,见他们进来,忙笑道:“快把炭火烧旺些,莫冻着我的小侄孙。”
“姑祖母!”云稷脆生生的呼唤,还未落地,小身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倾。
“哎——”云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从云翎手中接过粉团子似的小人儿。
“姑祖母,稷儿重,您抱不动。”小家伙嘴上这么说,肉乎乎的小手已经搭在了云商的衣襟上。
“让姑祖母掂量掂量。”云商笑着将孩子接过来,确实沉甸甸的坠手,但抱着走几步的力气还是有的。
落座后,她把云稷放在膝头,顺手拿起案几上备好的精巧点心喂他。
云翎携谢窈窕在左侧入座,云商的一双儿女则坐在右侧。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室生春。
“还是我的小侄孙可人疼......”云商轻捏云稷吃得鼓鼓的腮帮子,那模样活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姑祖母见了你,什么烦心事都消了。”
云稷闻言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一旁的曹遇却始终板着脸,仿佛一尊雕塑。
云商瞥见儿子这副模样就来气。先前让他去找曹英退婚,他推说父母之命不可违;如今孙家女入宫攀高枝,生生打了曹家的脸,她提议带儿子回封地另择良配,他不肯去,这会倒又不认什么父母之命了!
果然,养在曹家,终究姓曹,与她不亲了。
“姑母,明日就要启程?眼下临近岁末,不如过了年再走?”谢窈窕温声问道。
“罢了。”云商摆摆手,“年节宫宴少不了,听说正月里皇帝还要大办万寿节。我可不想沾这些晦气,见着某些人平白恶心,不如早些回封地享清福。”
说罢,云商犹豫着看了云翎一眼,还是开了口。
“翎儿,窈窕,”云商轻抚着怀中云稷的发顶,“今日请你们过来,一是辞行,二来......”她顿了顿,“我想将潇儿留在京都。我不在时,还望你们多照看些。”
“娘!”云潇闻言霍然起身,“您怎么不早说?我的行装都收拾好了!”
云商长叹一声:“你都十五了。在封地时,但凡是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我都带到你跟前相看过,可你一个都瞧不上。”她揉了揉太阳穴,“难不成真要当一辈子老姑娘?京都虽多纨绔,但才俊也多,万一有你中意的,我也好早些把你嫁出去,省得日日闹得我头疼。”
“这都快过年了,女儿怎能忍心让您独自回封地......”
“还用不着你操心,”云商摆摆手,“我身边难道还缺人陪不成?”
云潇顿时噤声。是了,她跟着反倒耽误母亲与那些面首寻欢作乐。
云翎抿了抿唇:“姑母放心,侄儿定当在京都为郡主留心良配。”
“倒也不必太费心,”云商又将一块杏仁酥塞进云稷嘴里,淡淡道:“缘分强求不得。只是我不在时......”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别让她闯祸便好。”
“侄儿明白。”
谢窈窕适时柔声开口:“姑母,不如让郡主暂住御王府吧。听阿翎说,您先前回京时与郡主在东院住过些时日。阿翎平日多要上值,我与郡主正好作伴,也能说说话解闷。”
“好呀!”谢窈窕话音刚落,云潇便雀跃应声。
云商无奈地睨了女儿一眼,这丫头,半点不知矜持。她本就不放心云潇独自住在公主府,这野性子若无人管束,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侄媳妇这番提议正合她意,只是......
她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虽说潇儿与翎儿是表兄妹,潇儿对翎儿绝无他念,翎儿更是满心满眼只有窈窕,但妇人家的心思她最是清楚,当年她也是从新妇过来的。若因自己一时疏忽让潇儿住进御王府,反倒惹得侄媳妇多心,那便是她的罪过了。
不过看窈窕神色坦然,想必不会误会。云商暗自松了口气。
云翎看了妻子一眼,微微颔首:“那就依王妃所言。”
“如此甚好。”云商转向女儿,语气郑重了几分:“往后凡事都要听你表嫂的。”
“娘亲放心,女儿晓得的。”云潇难得乖巧地应下。
曹遇适时开口:“母亲放心,儿子也会常去探望妹妹。”
“你就不必了。”云商冷哼一声,“去得勤了,你们曹家又要说三道四。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其一,若你还认我这个亲娘,往后你爹再给你定什么'父母之命'的婚事,必须先知会我。没有我的首肯,谁也不许娶。”
她顿了顿,语气渐沉:“另外,你在宫里当差,心里要有杆秤。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离你爹那些腌臜事远些。别到头来,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曹遇沉默良久,终是躬身应道:“儿子谨记。”
正事说罢,云商命人传膳,席间倒也其乐融融。
待众人用罢晚膳,云商特意嘱咐明日不必相送,她一早便要启程。他们回去之前,云商将云翎父子留在前厅,独独携了谢窈窕转入内室。
她从雕花檀木柜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紫檀匣子,神秘兮兮地塞到谢窈窕手中。
“姑母,这是......?”
“于女子而言的好东西。”云商笑得意味深长。
谢窈窕耳尖顿时染上绯色,心中隐约有了猜测。纤指轻启匣盖,果然见里头躺着一册封面无字的书卷并两瓶药丸。
云商亲昵地挽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大婚时我托人给翎儿送过一本,也不知那榆木脑袋可曾研习。你们夫妻恩爱,这本内容更详尽些......”她促狭地眨眨眼,“趁着年轻,多参详参详,自有妙处。”
谢窈窕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衣襟里,原来姑母竟给她们夫妻二人各备了一本,那人平日里花样不多,想来是没怎么看吧,那她要看了岂不是显得她。。
见侄媳妇羞赧至此,云商轻拍她的手背温声道:“男欢女爱本是天经地义,何须害羞?姑母只盼你们夫妻和睦,白首偕老。”
“嗯......”谢窈窕声如蚊蚋,将那烫手的匣子紧紧攥在掌心,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云商又指着匣中两个小瓶细细叮嘱:“这两瓶药丸是我在封地遍访名医才配成的方子。白瓶是避孕用的,不伤根本;红瓶是产后调理的良药。”她指尖轻点瓶身,“你如今尚未有孕吧?那便暂且用不上。待日后生产完,若想调养身子——”
说到此处,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这红瓶最是神奇,任你产后如何亏损,连服七日便能恢复如初。两个方子就压在匣底,用完了照着配便是。”
谢窈窕垂眸细看。修复的药丸她倒不甚在意,因着她体质异于常人,自己便能迅速恢复,至于这避孕的药丸,成亲之后没有刻意避孕,只觉得顺其自然罢了,若能给满满添个弟妹也不错,以后说不定能用上,所以,姑母这番心意,着实叫人感动。
“姑母思虑周全。”她将匣子仔细收进袖中,屈膝行了一礼,“窈窕感激不尽,定将这些好好珍藏。”
云商点她脑袋,“傻侄媳,藏着做什么,多用才是。”
谢窈窕闻言,耳尖刚褪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