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方域隔三差五地就会接到“孙大爷”的电话。

头两回，廖阅在电话里说手腕疼，让他去送膏药，后来又说眼睛疼，让他去送眼药水，再后来又说胃疼吃不了食堂的饭，让他去送粥。

刚开始，方域以为廖阅是真难受，结果去了几趟，才慢慢觉出来不对劲。

周四晚上，廖阅又让方域去送粥，方域去了。

休息室里没别人，这个点儿大伙儿都去食堂吃饭了，方域把一小碗南瓜粥放到廖阅面前，之后又给他拿了个勺。

廖阅接过勺子，美滋滋地看着方域问：“哥，你晚上吃的什么呀？”

“还没吃。”

“啊？”廖阅怔了怔，问道，“怎么没吃啊？哥我不是说我不着急让你吃完了再过来么？怎么没吃就过来了？”

方域扫了他一眼说：“过来跟你一起吃。”

“一起吃？”廖阅听他哥这么说，心里还怪高兴的，他把粥碗往方域跟前推了推，笑道，“行！那咱俩一起吃。”

“不用，”方域把粥推回廖阅眼前，自己从包里拎出一个圆筒形的保温饭盒说，“我吃这个。”

方域把保温饭盒里的小圆碗取出来，一个一个摆到桌面上，西红柿牛腩，红烧排骨，蒜蓉秋葵，还有一碗什锦米饭，米饭上还驮着莴笋虾仁……

廖阅看呆了，他盯着他哥面前的菜，禁不住咽了下口水：“哥……你做这么多菜……”

“嗯，”方域拿了双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自己碗里说，“但没带你那份，你胃疼，不能吃这些。”

“我……”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廖阅低下头，默默喝着他那碗什么没味儿都没有的南瓜粥。

喝了几口，他开始抬着眼皮偷瞄。

他看见他哥一会儿吃排骨，一会儿吃大虾，一会儿又把西红柿牛腩连带着汤汁一起淋在大米饭上……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粥，更没味儿了……

他拿着勺子在粥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忍不住停下来问：“哥，这排骨……好吃不？”

“还行。”

“肯定好吃，我闻着都香呢哥。”

廖阅说完，眼巴巴地等了一会儿，可左等右等，始终没等来他哥的下一句。

他不得已，用勺子隔空指了指方域眼前的小圆碗说：“哥……这西红柿牛腩……也好吃吧？”

“也还行。”

“什么味儿呀哥？”

“西红柿牛腩味儿。”

“……”

廖阅眉心颤了颤，幽怨地喝了两口粥。

但他喝完还是觉得不死心，便又开口道：“哥，这个牛腩，看着挺软和的，我应该能吃吧？”

“不能，”方域夹起一块肉说，“牛肉，你胃不舒服，吃了不好消化。”

于是廖阅眼睁睁地看着他哥把那块带着筋皮的肉送进了嘴里。

廖阅咽了口唾沫，把勺子伸进碗里说：“那我喝口汤吧。”

“不行，”方域用筷子挡住廖阅的勺子说，“这汤太酸，喝了胃难受。”

“那我吃根秋葵总行了吧？！”廖阅说着，就要用勺子去铲碗里的秋葵。

结果方域又给他挡下了：“里面有蒜，你不能吃，刺激胃。”

廖阅一听，当时就把勺子撂下了，他抱着胳膊，气鼓鼓地盯着他哥。

方域眼都没抬，还在那儿气定神闲地吃饭，吃了几口，他沉沉地说了句：“吃饭别生气，生气对胃不好。”

廖阅撇撇嘴，看着方域说：“哥，我看明白了，你不是来吃饭的，你是来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