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域拉开厨房门的时候，廖阅正心不在焉地洗着苹果。

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像眼前的水流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哗哗地落到苹果上，最后都流进了下水道里。

见他哥进来，廖阅赶紧开口解释说：“哥，我刚才是以为你想吐才说要进去帮你的……”

“知道。”方域走到洗碗槽边，帮廖阅关上了水龙头。

廖阅瞧着他哥的神色没什么异常，便打消了心中的顾虑，不再纠结什么变态不变态的事儿了。

他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一手托着苹果送到他哥面前说：“哥你看，大不大？”

“嗯。”

方域把苹果从廖阅的手掌上拿起来看了看，问道：“自己挑的？”

“嗯！让挑。”

方域点了点头，从刀具架上拿了把刀把苹果切开，分给廖阅一半。

廖阅拿着那一半苹果，乐呵呵地靠在橱柜上。

方域背对着廖阅站在窗边。

廖阅看着他哥的背影，忍不住打趣道：“哥，你看什么呢？给我找棉花糖呢？”

方域闻言回头瞥了廖阅一眼，之后转过去看着天上的云彩问：“还记仇呢？”

廖阅扬起嘴角玩笑道：“哥，这事儿我得记一辈子，你可别指望我能忘了～”

其实廖阅早该忘了的，但架不住廖万德一直把这事儿拿出来当笑话讲。

那会儿廖阅才两岁多，正处于模仿敏感期，他哥干什么他都要学一下子，他哥洗衣服，他也要洗衣服，他哥写作业，他就坐在他哥腿上假装写作业，他哥吃苹果，他也得吃苹果。

可问题是，他不爱吃苹果。

不爱吃，但看着他哥吃他又想吃，想吃又觉得难吃，难吃他就吃不下，吃不下就不高兴，不高兴就哭。

方域拿他没辙，只能哄着。

他把哇哇大哭的廖阅抱起来拍了拍，而后在廖阅耳边假装神秘地小声说：“小阅，哥跟你说个秘密。”

两岁多的小孩儿还不能清楚地定义什么是秘密，但他能从语气中判断出他哥要和他讲的事情不简单，所以他立马止住了哭声，眼泪汪汪地认真听他哥说话。

方域给廖阅擦了擦冒出来的鼻涕泡，然后指着外面的云朵说：“哥觉得苹果好吃，是因为每次吃的时候，都是就着天上的棉花糖吃的。”

“棉花糖？”

“嗯，甜的，苹果配着棉花糖，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嗯！”廖阅期待地点点头。

“行，哥帮你揪一块儿尝尝，但你得先闭眼。”

“为什么闭眼？”

“因为——你的睫毛有点长，像小扇子一样，呼扇呼扇的，一眨眼该把棉花糖扇走了。”

或许是出于对他哥的信任，或许是小屁孩儿的心眼子还没长全，反正廖阅真就傻乎乎地闭上了眼。

于是方域打开窗户，开始了一段声情并茂的声音表演。

廖阅听着声音，以为他哥在非常努力地够着天上的棉花糖，实际上他哥在手忙脚乱地准备红薯泥。

方域用小勺挖了一点红薯泥，接着把一小块苹果塞进红薯泥里，最后送到廖阅嘴边说：“好了，张嘴。”

廖阅把勺子上的东西都收进嘴里，然后就那么闭着眼品尝起了传说中的棉花糖配苹果。

“好吃吗？”方域问。

廖阅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说：“好吃！”

方域看着廖阅，不禁觉得好笑，廖阅看他哥笑，他自己也跟着笑，笑完了搂着他哥的脖子说：“还要吃棉花，和苹果。”

方域听了，在廖阅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下，笑道：“不是棉花，是棉花糖。”

廖阅在他哥怀里咯咯地乐了一阵儿，然后指着天空说：“棉花糖，哥。”

方域当时觉得，小孩儿吃完了睡一觉就会把这事儿给忘了，谁知道后来每次吃苹果，廖阅都能想起来要就着天上的棉花糖吃。

直到上了幼儿园小班，他跟班里的小朋友说他吃过天上的棉花糖，是地瓜味儿的，结果让人家小朋友给嘲笑了，老师跟他解释了很多遍，他才明白过来他哥是骗他的，回家以后他跟他哥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方域哄了很久才哄好。

过后方域反思了好几天，反思出来的结果总结成一句话就是：虽然小孩儿很好骗，但骗小孩儿是不对的。

廖阅走到方域身边，把一只胳膊搭在他哥的肩膀上说：“哥，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这么离谱的话都编得出来？”

方域咬了一口苹果，没吭声。

廖阅笑道：“哥，我后来才想明白，怪不得那会儿我一说好吃你就笑，原来你是笑我傻呢。”

“不是笑你傻。”

“怎么不是笑我傻？就是笑我傻，哥，我现在可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没那么好骗了～”

方域默然了片刻，解释道：“不是笑你傻，是笑你可爱。”

“可爱？”

廖阅愣了愣，感觉这词儿从他哥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还挺顺耳。

“哥，那为什么现在很少见你笑了？是因为我没有小时候可爱了么？”

“不是。”

“那为什么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