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明抚平自己的侧脸,垂眸看向手中的剑:“你是绯明剑的剑灵?”
他观察了许久,从何缨站在小窗边看他写字时他就发现了。在场狐狸众多,只有他能看见何缨,除了剑灵,他找不到其他解释。
奇了,这把剑也叫绯明?
何缨恍然大悟,绯明的尊号,或许就是取自这把剑,而绯明应当有他自己的名字。
何缨握了握剑柄,绯明松手,于是何缨轻易地把剑抽出来拿在了手里。
绯明剑通体银白,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何缨把剑还给绯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几只在月色下奔跑的小狐狸。月光照亮了绯明几分掩藏在老成下的艳羡,又用高墙暗影将他连同这片小院一起与外界隔离。
何缨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绯明的手这会儿又变回了毛茸茸的模样,手感十分好,何缨没忍住捏了又捏。
绯明收回视线,一双细腻的人类的手正将他的狐爪捧在掌心。
“很奇怪吧。”绯明将手变成人类的手。
何缨摇了摇头,“为什么会这么想?”
绯明:“一只狐狸,却妄想和人一样羽化登仙。”
何缨滑到草地上躺下,看着天上细碎的星星。
有了日月,还没有星星呢,等回去了再画些星星放在天上。
“那我岂不是更奇怪,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是一只狐狸就好了。”
绯明此前从未见过这名突如其来的少女,却在心底莫名地信赖她。
一些他从未对别人说过的话几乎要满溢出喉咙。
喉结几番涌动,他恢复原样,变成了赤红的狐狸,同何缨一起躺在草坪上。
“当狐狸有什么好。”
如此弱小的身躯,生出灵智就需要上百年,想要修成大妖更是千万年难得。
何缨伸手把这只小狐狸崽抱在怀里,“当人又有什么好?”
生下来就被塞进工厂加工,经过十几年制作成一模一样的人生罐头,然后被不同等级的工厂打上不同价格的标签,最后被一罐一罐倒掉。
有的人倒在了白玉盘,有的人倒在了陶瓷碗,有的人倒在了塑料盒,有的人这辈子没能打开罐头盖,直到过了保质期被整瓶扔进垃圾桶。
不管是以前世界里的人还是现在的人,何缨都无法理解。
绯明:“人可以成仙,仙人可以成神,神可以修改世间的法则。”修改法则,或许就能拯救走向灭亡的涂山部族。
魔界一直蠢蠢欲动,一但战事起,处于交界地的涂山必定首当其冲。而涂山内部也不乐观,生出灵智的狐狸每年都在减少。
他的父亲距离成仙只差一步,而那关键的一步便是狐族天生的兽性动摇了他的心智,最终在天雷的惩戒之下灰飞烟灭。
所以他的母亲才会每天严格要求他去学习人类的习惯和礼仪。
何缨想起青翊给她看到的过去,那些残忍分食绯明身躯的族人,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这只是绯明的记忆,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无法挽回。
绯明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何缨的身份。“你是人族?”
被当作剑灵的何缨点了点头,这里本就是绯明的忆海,她的身份没那么重要。
绯明用自己腹部柔软的毛皮抵住何缨的手心。
“......你的手很软。”也很暖和,绯明忍不住打了个滚。
何缨掐住他的腋下,把这只大列巴拎起来,用自己的鼻尖贴他湿润的鼻子。毛茸茸的胡须蹭在脸上,何缨笑出了声,“你的毛也很软。”
屋子里传来王妃的喊声,何缨抱起小狐狸就往屋子里跑,绯明在门口慌忙变回人形。
......还是小狐狸好,又毛又软又好捏。
何缨手里空落落,跟在绯明身后进了屋。
看来即使是夜晚,绯明的成为人类功课依旧在继续,他拿过床边摆好的被褥,开始铺床。
......跟大学军训似的。
何缨碰不到这些东西,于是先一步躺在了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些床单一样一样透过自己的身体落在床面。
绯明用一对小狐爪将床单的每个角铺平,床铺中间有个褶皱,他一伸手,就碰到了何缨的腰。
绯明脸红了。
他用被子把何缨卷成一只大寿司推进了床里。
被子哪裹得住何缨,她支着下巴翘起小腿,看着绯明躲闪的目光,笑得开怀。
“怎么啦?”
绯明闷头抚平床单上的褶皱,“没怎么。”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呆滞地看向何缨,“......你不回剑里?”
何缨严肃:“我来教你人类究竟怎么睡觉。”
绯明:“......”
眼瞧着绯明红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何缨摆了个妖娆的姿势趴在床里,对着绯明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