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缨睁大眼睛回头看过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绯明沉眠在这段回忆里,脑内一片轰鸣。
等何缨画完的时候,绯明已经睡着了。他阖着眼眸,安静乖巧地陷进沙发里,阳光倾倒在他的身上,白色的肌肤宛若瓷质一般散发着光辉,纯粹的仿若一尊神祗。
一个穿着古装的长发男人躺在一间现代风格的房间里,颇有一些奇异,何缨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房间里看见其他的人,有些新鲜。
就着眼前的美景将可乐喝掉,真是很久没喝过碳酸饮料了,何缨十分想念。
她的视线移向四周,这才打量起这间记陌生又熟悉的小屋。
很久之前她以为这会是她唯一的家,唯一的坟墓。
但似乎命运并不想指引她走向这样的终局。
既然如此,那就试着去找出一个新的答案。
第二天,何缨将她画好的那张画带出忆海 ,挂在了大殿的正中间。
画中的男子一头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宛若上好的绸缎。
他懒散地倚靠在沙发背上,侧过脸看向画外。
他白皙的手背上带着一小块紫色的结晶,此时正捻起一缕引发放到唇畔。
于是那伤痕就有了一些别样的风味。
绯明看着那张画,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十分意外。
很难想象画中的人是他自己。
他昨天有这么无礼么?在别人家里如此倦怠。
何缨搞不懂这人在纠结什么,他本来就是狐狸,现在成了魔,怎么开始学人界的礼数了?
何缨摸不着头脑:“你这都在哪跟谁学的?“
绯明顿了顿,一团黑雾落到了何缨手心,是她的乾坤袋。
“我在这里找到了一本书,原以为你会喜欢……“
何缨震惊,该不会是那本何谏云从家拿来的礼制书吧!
看绯明的反应,显然事实就是如此。
何缨怒摔,“这都是封建礼教,不许看不许学!”
何缨就奇了怪了,“那书里还写女子见到夫君要行跪拜礼,你怎么没让我拜?”
绯明:“你不一样。”
何缨不需要讨好他,这些事,让他来做,让他来讨何缨欢心就好。
何缨抓着他的衣领疯狂摇晃,“忘掉!现在立刻把那本书忘掉!”这本书可是会吃人的!
她完全忘记自己刚修仙的时候还为了这本书熬了个通宵。
把书烧掉,何缨把绯明固定在镜子前,替他修理头发。
绯明有些窘迫,“不需要劳烦你,我可以变。”
何缨手下没停,她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剪头发。
“这不一样。“何缨说。
她取出梳子,一点一点替绯明梳起了头发。
她将一个个打结的地方梳开,仔细捋顺。绯明的头发真长,这五百年里,他大抵一直把自己当成一团黑乎乎到处飞的雾,根本没想过要打理他自己。
大约用了半个时辰,何缨才将这头漂亮的银发理顺。
真是神奇,她见过绯明黑发、赤发、白发的样子,却不觉得有什么不习惯,或许是因为绯明本身就长得很好看,不管是什么颜色的头发,都别有一番风味。
何缨拿出丝带,在大概到腰部的位置系了一只蝴蝶结,用手轻轻戳他的腰。
“就剪到这么长了?”何缨有些依依不舍,他这一头长发是真的特别漂亮。
绯明听出了她的不舍,再次提出了那个请求,“……也可以不剪,碍事时变短些就好。”
何缨将他和他的长发一起抱在怀里,双手环在他的脖颈上。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亲昵了一会儿。
“我要是想看你长发,你再变给我看。等剪完头发,我们去洗澡。”
何缨打定了主意,她拿出剪子,小心地将头发裁下。
咔嚓一声,那坠在绯明身后多年的白发离他而去。
绯明身上一轻,似乎有一阵清风吹入了他的胸口。他的眼前也变得清亮。
这些变化他都没有细想,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何缨的后半句话吸引了。
何缨将他的发尾细细剪齐,用了个清扫符将碎发扫净,又把剪下来的那一节长发用布包好。
她用的是斗星给她的那块布,上面星星点点十分好看,包裹长发,就像包裹住了一只白色的花。
何缨找了个花瓶放进去,用了个定形符,于是白发就变成了一只花瓣纤细的白色曼珠沙华。
何缨爬到绯明身上,跪坐在他腰间,将他的长发拢起,用发带系好。
“好看吧。“何缨让开正面,让他看梳妆镜中的自己。原本遮挡面容的发丝整齐地束在身后,清爽了不少。
绯明的视线却一直锁在何缨镜中的面容上,他点了点头,“好看。”
剪了发,还应该洗个澡。
人要好好对待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才能有力气有能量继续面对新的一天。
何缨刚拿出她的小玉池,绯明一挥手,划出一方更大的池子,布在二楼。
他不自在地别开眼,“我自己去洗。“
丢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看何缨的反应,他就步履匆匆地跑了。
何缨想起五百年前的那一天,他也是这么扔下何缨在温泉边上一个人落荒而逃,不免有些想笑。
绯明褪去外袍,青紫色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袍子又披上了。
一步一步走到温泉里,绯明在水池边的阶梯上坐下,头发还是太长,会沾到水渍,绯明不想让何缨刚理好的头发就这么被破坏,于是就捧着头发在水池子里站着。
过一会儿,何缨裹着条大浴巾跑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筐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怎么穿着衣服洗澡?”
白色的浴巾外裸露着大片的肌肤,绯明转过身去不敢看她,“……我身上有伤,不好看。”
何缨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的伤泡水不会有事吧?”
绯明摇了摇头,如果仅仅是水就能造成反应,他也不会一直深受其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