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坐在梧桐树的枝干上,提着酒壶畅饮;男子打坐于樱花树下,双手合十炼制法宝。
等到何缨精疲力竭之时,画卷已将大殿每一块空旷的地板都铺满。
何缨抱着手边最后一张画,心满意足地躺倒在地,手中的步摇叮铃铃滚落在一旁。
她沉沉睡去,唯独画中的男子坐在一片花丛里,手中握着一只花环,细细地编织。
一片寂静中,弥漫不散的黑雾涌进了殿中,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捏起了地上的画。
暗色之中,男子端详画作良久,他的指尖于何缨额前三寸停滞,踌躇良久,终是收回。
雾气将画卷一一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各色做工精致雕工华美的家具。
一小片黑雾将何缨托起,安置在了铺有厚厚几次被褥的软榻上。
做完这一切,黑雾复又悄然散去。
时间裂缝里没有白天黑夜,更没有别的生物,很难知晓时间的流逝。何缨这一觉一直睡到自然醒,摸到绵软的被子甚至有些恍惚。好像一切都没发生,她照常抱着被子在寝殿内苏醒,而绯明会站在窗外的小花园里等她出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阳光穿透床帐,阴冷的空气浑浊地粘连在一起,连呼吸都不畅快。
何缨走到外面,满地的画作尽数消失,一群风格迥异的家具乱七八糟地摆在屋子里,不论是大小、材质、还是色调,没有一个是相同的,简直就像土匪头子的老窝,东丢一件西丢一件,杂乱无章地仿佛是什么拆迁的家具城。
一夜之间,空荡荡的大殿变成了这个乱糟糟的样子,何缨心情十分复杂。
好消息是地点找对了。坏消息是这个绯明怎么看起来不太正常。
何缨索性一鼓作气,又画了十几张,这一次她画了许多毛茸茸的小狐狸,试图唤醒一下绯明残存的狐性。
云淮只是告诉她绯明失忆了,可是绯明究竟忘了多少,何缨也不太清楚,既然绯明收起了那些画,那何缨就再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只狡猾的大狐狸钓出来。
照例把画在地板上铺开,何缨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具规整到墙边,然后乖乖地回到床上躺着装睡。
何缨听到了一阵沙沙声,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正看到一片黑雾涌进了大殿。
黑雾越过正厅,往寝殿飘来,何缨连忙闭上双眼。
雾气汇聚一个飘忽不定的团儿,紧接着,有一只手伸出来,轻轻地替何缨掖上被角。
沙沙声逐渐远去,为了防止露馅,何缨多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她撩开床帐,果不其然,正厅里的画又被绯明拿走了。
何缨锲而不舍继续画,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画一个收,刚开始何缨画的还挺多,到后来灵感枯竭了,思想凝滞了,根本画不出东西来,于是就开始画卡通小人摆烂,绯明却照收不误。
直到有一次,她的画没再被收走,依旧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何缨本以为绯明腻了,一回头,桌子上摆着一盆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何缨走进看了看,发现是一种黑皮白瓤的果子,咬上一口,清甜的汁水四溢,有点像熟透了的李子。
原本空荡荡的书架也摆上了新的书,何缨随便翻了几本,大多是话本子。
然后何缨就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庭院里满是雾霭,硬着头皮走进去,也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又走回来。
再睁开眼,何缨又回到屋子里。
四周又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泡澡的温泉池,各类乐器,棋盘甚至还有乱七八糟的布偶和木制玩具。桌上的果盘旁多了个食盒,何缨打开,里面装的是各种点心。
总之何缨做什么都行,但就是出不去。
一上来就玩囚禁play是吧!
何缨又一次冲出屋子。
外面的侍女多了很多,她们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偷偷地打量何缨。
何缨照着原路又一次往大殿跑去,结果就像鬼打墙似的,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原地。
绯明这是摆明的要关住她。只是,既然要关,为什么前几天不关,偏偏等到现在才关?
何缨担心绯明的身体状况,奈何人没见到,自己又被关起来,她只能想办法先出去。
“你竟然还活着。”一个黑影飘下来,落在何缨面前。
是鬼尊。他变成了一小团黑雾,落在地上,化形成了一只黑猫。
“看在计划成功了份上,我可以告诉你,绯明已经把你忘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快走吧。”
何缨心说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鬼尊变回黑雾,向底层飘去。
何缨的视线越过回廊一侧的圆窗,下面果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隧洞,一群怪模怪样的魔族正在朝底层的殿宇行进。
何缨心生一计,如今的鬼尊法力低微,而何缨已是仙人,他能自由往来整个世间缝隙,与他身上的黑雾逃不开干系。
何缨将自身灵力融成一条蓝丝带,缠在了鬼尊身上。
鬼尊还以为何缨要做什么,结果就弄了一条破丝带,当即不屑地笑起来。
他穿过云雾飘到下层,随口将丝带咬下来甩飞。
下一秒,丝带瞬间变大。何缨一张替身符打出,整个人和丝带倒换了位置,啪唧一声把鬼尊压成了猫纸。
鬼尊:“……”
何缨拎起猫纸甩了甩,“谢谢你啊,这下我确实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