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阵阵袭来,泛着她的眼眶都开始发黑。
蕾娜将手中吃完甜点的盘子放到了一旁,抬起手按了按不断发疼的脑袋,朝四处望了望。
宴厅中间跳舞的人群们已经四散到各处,手中握着酒杯,互相说笑着,丝毫没有感到诅咒正逼迫着每个人的咽喉。
古典乐暂停一会儿,乐团又开始奏起另一曲舒缓的乐。
蕾娜的目光有些迷茫,她在这些人群中四处望着,试图找到什么认识的人,以寄对方给她这些问题的答案和希望。
但即便是小型的晚宴,这些嘉宾们的服饰也尽显得繁华。
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次娱乐的机会,在末世中狂欢。
过了片刻后,她那漫无焦距的瞳孔终于映出了一个较为熟悉的身影。
弥牧。
他正靠在对面一角的墙壁上,双手抱臂,不知垂眼在想着什么,又像是正站着休憩。
神情拒人千里之外,一些贵族少女想上前与他攀谈,又被那冷漠近似锋锐的气场而逼退,只能站在距离他的不远处,小声与同伴交流着。
“……”
蕾娜眨了眨眼,忍去眼中的干涩,随手从朝她身旁要路过的侍从手上的托盘中拿起一杯盛着酒高脚杯,缓缓朝弥牧所在的地方走去。
大厅中间的人群正团团聚着,互相说笑,谁也没注意到突兀穿过宴厅中心独自行走的蕾娜。
这些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人头攒动,蕾娜在这群人之间显得娇小,身高都没有比这些贵族高。
可弥牧像是有遥遥之间的感应,忽地抬起眼皮,目光透过这些人群,敏锐地捕捉到了蕾娜的身影,目光随即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下一秒,他直起身,无视了那群因为他的动作而稍退几步,继续悄声说话的贵族少女,径直朝蕾娜走去。
见到弥牧朝她这个方向走,蕾娜随即停止了继续向前的动作,抬手朝自己后方的一个角落指了指。
那儿隐蔽,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在这重新布满敞亮灯光的偏僻暗处。
要说这个宴厅哪儿比较隐蔽,也就是那里了。
弥牧显然了解了她手势的意思,略略朝她点了下头,就朝那儿走了。
“……”
蕾娜暗暗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打算干什么,这样一番动作下来,却显得他们两人像是在街头对什么暗号一样。
再度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周遭,蕾娜不再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绪,趁着下一场舞会开始,再度回到了她所指的方向。
—
可能是运气好吧。
弥牧和蕾娜两人在这偏僻的地方碰头的时候,瞧见了这偏僻之处还有一扇门。
蕾娜视线在这扇门上边顿了片刻,就见身旁的弥牧动了下身,手直接搭在门把上边,将门打开了。
“你……”
像是知道蕾娜心中的疑问,弥牧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这里我以前来过,对这扇门后是哪里还算有点印象。”
话语毕,他微微笑了一下。
“进来吧,这里比较好谈事。”
回想起弥牧小时候曾在这皇宫里住过一阵子,熟悉这儿也不奇怪。
蕾娜了然地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还沉溺于古典乐声中跳舞的人群,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
门后的走廊比蕾娜想象中来的宽敞。
玻璃窗外就是宴厅外花园的一处。
绿藤顺着玻璃的框向上攀爬着,蜿蜒到房顶上,互相交织着,形成浓密的绿盖,遮挡住了月光,在玻璃上透下了细密的阴影。
蕾娜抬起头,朝上面望。
前方弥牧淡淡的声音打破他们之间的静默,朝蕾娜传来。
“这处长廊通向另外一个宴厅,不过因为那处的宴厅很少人去了,这避人耳目的长廊也就没有怎么用。”
像是回想到自己还算是无忧无虑童年,弥牧的声音比平常要来得缓和些。
“后来,在一次与兄长的躲藏游戏中,我发现了这条废弃的长廊,也就喜欢往这里藏。因此,这里也变成了我和兄长为了躲避侍从而最常来的地方。”
联想到皇宫的大型聚会里,几个派别都会到达这儿,有些身份敏感,不愿意从大门亮相的嘉宾会从这儿进来。
蕾娜抬头打量了下这处长廊。
不难看出,虽然这儿许久没人来,只有仆从定期打扫,一些角落堆积了灰。
但以前一定是漂亮而又华丽的。
只不过无论是什么好看的事物,被时光磋磨久了,没有悉心保养打理,都会失去颜色,变得暗淡、灰蒙。
“……躲避?”
察觉到弥牧的话声停顿了,蕾娜收回看向窗户的目光,看向前方领路的弥牧。
弥牧伸出手,打开通向隔壁宴厅的门,轻轻“嗯”了一声。
“皇族的继承人需要学会防身术,其中也包括应对吸血鬼的血阵。”
“有些血阵学起来难,很耗费体力,还要看学习者的天赋,有些人掌握的很快,有些人掌握的慢,还容易失误,复杂的血阵,甚至会反噬人的生命。
因此……那些血阵总会被年幼的学习者厌恶。”
弥牧站在门后,等待着蕾娜走进宴厅后,将门关上。
那未说完的后半句也跟着落了下来。
“所以,我和兄长总是喜欢逃这些枯燥又费劲的课程。”
“世事无常,从前是我被受教,如今也成为了教授的一方。”
“蕾娜小姐,接下来在皇宫的这些天,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