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往上方直灌的风改了一个方向。

这是斯坎赛不再打算带着她忘地上坠了？

蕾娜心底松了气，趁着心情倏忽放松之余，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因为方才的过度紧张，她背后渗出了不少冷汗。

眼下见斯坎赛那莫名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她不再紧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衣服贴着皮肤。

空气中阵阵凉意的气流从衣料透到肌肤上，寒冷触碰得她身体瑟缩了片刻。

也正因如此，被惊吓到宕机的脑袋这才缓缓的运转起来。

蕾娜才有空闲抬眼询问道：

“你刚才是怎么了，忽然就飞那么快……我差点以为你要带我跳楼。”

猎猎的风声中，被提问的血族神色毫无变化，甚至没有垂下眼睫看她一眼。

“？”

蕾娜等待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心中冒出了一个问号。

是因为今晚风格外大，导致没听见吗？

有点不解。

迟疑片刻，她抬起手，戳了戳斯坎赛的面庞。

对方依旧没有给她给予任何的回视。

除去面对卡米西尔感情较为敏感的蕾娜，终于迟钝地感觉到这次斯坎赛产生异样的源头好像是来源于她。

短暂醒悟让蕾娜有些找不到可以准确询问的切入点，考虑斯坎赛心情不佳，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试探问：

“怎么？是因为刚刚和卡米西尔闹的矛盾吗？心情怎么一下子就不好了？”

脑海里关于方才纷乱的争夺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蕾娜刚刚还以为是斯坎赛不方便告诉她，要出了东塔楼才能和她说。

不过从现在来看，完全就是她误解了。

斯坎赛压根就没有打算过要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为什么？

蕾娜眼里充满打量的探究，妄图从斯坎赛那依旧面无表情的面庞里找到几分她想知道的答案。

可惜朦胧的黑夜里只有月色皎洁而明亮，她注定不能有着血族那样好的视力来穿透晃目的视线来寻求出解。

这番坚持不懈的盯人下来，蕾娜最终只得到斯坎赛淡淡的一个回眸，就没有更多的示意。

原本搁置在心底的问题依旧没有因这眼神而得到答案，蕾娜是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根据她对斯坎赛的了解来看。

斯坎赛这鬼向来都不按套路出牌，现在想用淡漠眼神来对她的问题进行浑水摸鱼，也没有问题吧？

就是这样的。

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蕾娜心中暗自把心中隐隐的不安说服了。

而至于斯坎赛这忽而产生的明显变化，她明明可以用平日里推断分析任务的思维去推导。

但因为从心，她最终选择视而不见。

斯坎赛身为活了几千年的鬼，自然能看出蕾娜那潜意识里的选择。

落入到血族边界处的地面后，下一瞬，他便豪不留痕地松开了握在蕾娜腰际的手。

—

重新回归到这片土地上，环顾在周边熟悉的场景，蕾娜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边界处不知想着什么的斯坎赛，轻轻叹了息。

虽说她对除自己在乎人之外的感情都谈不上走心，但方才在东塔楼争执下掩盖着的微妙氛围，她并不是感受不到。

但与眼前明摆在她面前的任务相比，私下里的各自感情纠葛已经不算很重要了。

蕾娜轻轻叹息，借着凉月，视线无意落到了青色血管的脉搏。

里面的生命力还在孜孜不倦得涌动着。

难以明说这是什么样复杂的心情，但她深知，正是因为这非同常人的血脉，才能让她从寒冷的冬夜里存活下来，被教皇收去赡养。

即便中间掺杂了各种人际往来和血红色的利益，可终归结果来看，她就是得到了恩惠。

那么她就要付出能与恩惠相等的代价。

唉，这么一想，她的命还挺值钱的。

蕾娜从自己的双手上移开，忽感站在前面的斯坎赛回过头，朝她所在的地方开口道：

“准备走了。”

那汪小小的海如同寻前无数次那样，倒影出了她的身影。

蕾娜曾试图凑近观察来辨析出这里边所蕴藏在最深处的情绪，但每一次的探究，都均以失败而告终。

“……我知道了。”

她沉默片刻，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斯坎赛轻轻叹息，风声裹挟着他的话音，几乎低的微不可闻。

那藏匿在树木的阴影之下的面庞被光阴照得朦朦胧胧，只露出瘦削凌厉的下巴，能看到他薄唇的影。

这张经常张口就轻而易举激起人怒火的嘴巴缄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