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之听见王清悠的笑，一时也觉得下面子，摆了摆手赌气一般，说：“你要是实在是想走，那你就走吧。”
王清悠看着哥哥的样子，此刻也没了对程疏禾的排斥，她瞥了一眼王恒之，憋着笑承诺道：“疏禾呀，你放心，我再也不和你吵了，行吗？你别走了。”
程疏禾听了王恒之的话，也有些松动，她两次生病都是王恒之劳心费神救回来的，虽然王恒之嘴巴总是不饶人，可对自己确实是没的说。
程疏禾转头对着李长平翁声问道：“你家在哪啊？”
李长平见程疏禾要被说动了，松了口气，回答道：“在扬州城边上，挨着应天。”
王恒之听到疏禾有所松动，又替她打算起来，问李长平：“你可有兄弟姐妹，疏禾一个小姑娘突然住到你家去，避免口舌，要不要提前寄家书，告知令堂。”
王恒之的话，让程疏禾突然想起，李长平说他和父母走散了，她看向王恒之，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话也让李长平的脸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面对大家视线，李长平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成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我没有父母，家中只有嫂嫂一人，到时候我同疏禾一同归家，安排妥当了我再回京看榜，嫂嫂不识字，托人看信也麻烦。”
李长平很平淡地回答，却让王恒之和王清悠心头都一颤，王恒之感慨道：“你这哥嫂人真不错，看你这般人品，就知道你哥嫂都是个实在人。”
李长平听着王恒之的话，嘴角含着笑，眼眸却垂下了，缓声说：“我从小是寡嫂带大的，说是寡嫂，可大哥也不是亲大哥，哥哥捡到我把我领回家，好日子没过几天，哥哥就走了，我记得那天雪下的很大，我们去给哥哥送葬。
我记得那天非常冷，我的鞋袜没沾到水，却又冷又硬，像块铁一样，冻的我的脚趾头都要掉了，可我没心情去想我快掉了的脚趾头。
我在雪地里看着嫂嫂的脸，她的脸上满是泪痕，我以为她会把我抛下。”
说到这，李长平笑起来，打趣的口吻继续说道：“哪怕是亲弟弟，我都能理解她的决定，何况我一个被捡来小叫花子，可嫂嫂却说，要给我改名字，跟着哥姓李，叫佑安。”
李长平说完，一阵风吹过，似是吹干了那年雪夜无措的眼泪，他的心头却泛起阵阵酸意。
过好日子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李长平何尝不知，自己这样攀附的行为有多难看，可他太想抓住每次可以翻身的机会了。
如今王家又多了一张贵妃的牌，怎一个如日中天可说尽，李长平如今好不容易攀上这棵大树，又怎么能在加码的时候摔下去。
李长平知道，此刻袒露这些，以王恒之的心性，哪怕程疏禾离开之后，他也会格外关照自己，留住疏禾在嫂嫂家，自己就是牢牢抓住了王家这棵大树。
李长平层无数次幻想着，自己已然功成名就，哥哥嫂嫂都在暖烘烘的房子里，他们一起看着门外大雪飘扬，身上的衣服柔软又温暖。
他挺了挺自己的背，自然又温和地朝着大家笑，说：“嫂嫂自己开了个小酒馆，我不在家，总有外人欺负她，疏禾你去了还能帮帮她呢。”
王清悠听了，望着李长平的眼神中带着心疼，她看着面前的人，觉得他像是疏风朗月下的一根劲竹。
程疏禾想起他说过，他的父母是怎么丢下他，同样的大雪天，那在那个大哥离世的大雪夜里，他站在嫂嫂身旁，心里在想什么呢？
程疏禾看向李长平，李长平却先安慰她别担心。
王清悠拍拍自己瘦弱的胸脯，说：“都来我家吧，疏禾，长平哥哥，还有长平哥哥的嫂嫂，我来养你们，养一辈子都行。”
王恒之听了噗嗤笑了出来，接话说：“那我要向王老板投些钱，省得就她一个人独大，到时候仗着势再欺负你们。”
程疏禾看向李长平，看向他眼底的失意，她想起自己的师父，如今也是一个人在恒山，疏禾对王清悠说：“我可不能让你养我一辈子，我要回恒山，我要给我师父养老呢。”
王清悠头一仰，笑道：“这算什么事呀，把你师父也接来。”
还没等疏禾说话，王恒之马上说道：“程翼大侠要是能来，疏禾你和我说，我去恒山把程翼大侠驮过来。”
程疏禾好奇地问：“你究竟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师父啊，我感觉下山这段时间吧，其他人听到他名字，都有点害怕，就你把他奉若神明。”
程疏禾问完，李长平和王清悠都看向了王恒之，其实就连身边的人也不知道，他痴迷程翼的原因。
王恒之沉默了一会，看了一眼李长平，坦诚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在家排行老三，上头原本还有两个哥哥的，我出生我娘就没了，我是在大哥怀里长大的。”
说到这王恒之有一瞬的晃神，仔细算算，大哥已经走了7年了，他看了一眼程疏禾，笑道：“我大哥和我讲过程翼大侠的故事，说他为了给师妹和她的丈夫报仇，不惜和培养他的武当翻脸，只身闯入武当，血洗武当后隐退。
所有人都说程翼大侠忘恩负义，狼子野心。可大哥却说，那师妹是在程翼大侠师娘难产生下的，在程翼大侠怀里长大的，如果我出了事，他也会拼尽一切给我讨个说法。”
程疏禾听的有些晃神，说道：“这些我都不知道呢，然后呢？”
“后来……后来我大哥走了，死在了辽东，我就想像程翼大侠那样，有一身好本领，能给我哥讨个说法。”
王清悠一脸惊讶，她有些心疼地说：“哥，这些我都不知道。”
王恒之笑着说：“你才多大啊，你当然不知道。”
李长平小声问道：“那令兄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呢？”
王恒之低着头，好半天才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