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羽没有躲。
这人力道极轻,说是轻敲,更似轻点,像那落入溪水中的石头,一圈一圈的漾起涟漪。
灯光摇曳,这人适才一笑,竟有点月夜荷塘清风徐来的感觉。
司羽一愣怔,心道,果然看美人还是要在灯下,白日间的林晏也好看,但不笑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冷和不近人情,哪有刚才这样撩人的风姿?
想到这里,司羽又自嘲一笑,她明明决定了要收心守孝,还是被美人勾动了心弦。
果然,她还是原来的她,还是那么容易被美色所惑。
司羽瞧着林晏怔愣,却不知林晏比之更甚。
灯光下,风姿绰约的美人,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恍若月间仙子,令林晏抬起的手久久不曾收回。
两人周身萦绕的暧昧氛围,旁边的人看得真真的,刘常不好意思的侧过身不敢细看,倒是小满和厨娘紧迫盯着,怕林晏情不自禁。
她们俩的注视让林晏回过神来,他将手臂收回,背到身后,手指轻轻摩挲。
司羽可比林晏镇定,她后退半步,依然浅笑着:“天色已晚,安然该回去了,不然,怕是要赶上宵禁了。”
一提到宵禁,林晏不免想起他和司羽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脸上的红晕愈深,见司羽那双带笑的眼眸,便知晓她是故意的。
他看向司羽的眼神深沉了些,只是夜色渐深,司羽未曾发觉。
林晏离开后,小满踟蹰了片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被司羽制止了:“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闻言,小满便不再担忧了,她家娘子最是聪慧,必然不会吃亏的。
的确,虽然司羽颜控,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只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既然自己为色所迷,那便顺从心意而活。
但司羽不是出尔反尔之人,说是守孝三年,就半点不打折扣,她结结实实克制了三年,克制住想要撩拨美人的想法。
第三年春,圣人破格擢取,林晏被委以重任,获京兆府少尹之位。
林晏年纪轻轻已经是实职四品官——各部尚书也不过才三品,又是京兆少尹这样的要紧职位,真真正正的简在帝心、前途无量。
他并非世家子弟,又未师从名门,一路走来,全凭自身本事,无人提携。
圣人还特赐他玉蹀躞和金鱼袋,同正三品一般,他的俸禄也由圣人亲裁,可比正二品。
只是他在去永安赴任前,先受圣命去追查一桩旧案。
而司羽,在守孝即将期满之时,已回乡准备除服仪式。
这是二人相识以来,分别最长的一段时间。
司羽的除服仪式办的还算盛大。
如今司氏一族,在石泉县乃至整个金州已渐渐声名鹊起,是有名的医药世家,极擅长小儿科病症。
除了小儿科,司氏女医也闻名遐迩,近一年常有外地人前来求医问药。
虽然不能算是士族,但受人尊崇,族中有天分的士子也因此更容易出头,今年已有两位被府衙征辟,帮县丞处理文书。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司羽。
而司父被追封四品轻车都尉,也是此次除服仪式宾客如云的原因。
仪式之后,前来问询求亲的人不计其数,司羽让五叔公帮忙推拒,五叔公不解,司羽便道她欲前往永安,在永安开女医馆。
“是否为时过早,不妨待医术之道精进之后再前往?”五叔公担忧司羽的医术,怕她去了永安因为医术不精而得罪贵人。
毕竟在永安,一个棍子砸下来,五个人里三个都是人上人。
司羽唇角带着浅笑,眼神却冷了下来:“下月举办的族内医术考核我也会参加,叔公不妨到时亲自考核我的医术。”
族内医术考核是司羽提议的,一则可以考察年轻一辈的医术,从族中选拔出能独当一面之人,到时可携带几名族内后辈前往别县开设医馆。
二则考核设置了奖金,优胜者可借此改善家境。
除此之外,这次医术考核还吸引了外人观看,报名当考核道具的更多,毕竟司氏承诺,参与人员不仅不收诊费,还提供一两银子的药费。
这件事定在司羽除服礼之后,本身就是借助司羽的名声向外界传播,一直以来,司羽对司氏一族贡献颇多,若司羽是女子,族长之位早就该换她坐了。
其实是司羽不想要这个位置,她不想太麻烦,提携司氏一族也只是想让别人别来惹她。
若是惹她的人是司氏一族,那它也该散了。
于是考核之日那天,司羽碾压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