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输了。”他微微点头。
脖颈上的刀被拿开,杀手已站起身来,立在她旁边。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表情平和,没有半点赖账的意思。
慕容灵呼吸一滞,一瞬的惊异。
之后,却更生气了。
这算什么?
从最开始,她抱着必死之心将他引走,占尽信息优势,还要祭出女奴性命,才能为他设下杀局。
可他身中剧毒,随手一击仍能损伤她用了一辈子的兵器,轻描淡写撤走。
而后,她又费尽心思,选好山洞,布下三重陷阱。
结果他能飞,陷阱全是白设,反而妨碍了她的寻香蜂,让她陷入能被他随手杀掉的处境。
接着,她与他定下契约,满心以为算无遗策。
数度布局,却自作聪明,赔了兵器又失蜂。
待苦等的大雪天终于来了,她不惜大出血挽救败局……
不料就算他暴露行迹,也一样能逮住她。
她孤注一掷,只是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她拼尽全力,他却举重若轻,连认输都无丝毫波动。
她何等骄傲,难道机关算尽,却是个小丑吗?
慕容灵紧紧握拳,双手在袖内颤抖,某个刹那甚至想与他同归于尽。
可寒风如刀,刮过脸颊,她一个激灵,忽然清醒。
——她什么时候连输都输不起了?
这杀手赢了她,是凭真本事。今次她输了,以后又如何不能赢回去?
来日方长。
在她翻盘之前,他还是活得越久越好,打败的人越多越好。
他得强,强到她输得不冤。
但他最后必须输,而且只能输在她手里。
至于现在,总归是要用他。
先让他点甜头,也无妨。
她撑着雪地,站起身,昂首看他,“我若为你解毒,你当场反悔,我岂不很没保障?
我会先用部分解药为你续命,此后,你我共同行动,我会每日以此方式保你不死。
待约定之事完成后,再给你彻底解毒。如何?”
他还刀归鞘,没表示异议。
慕容灵满意地点点头,看他一眼,心头划过一丝隐秘的得逞。
——他为她办事,自然不能去暗杀阿姐。至于事办多久,还不是她说了算?
只要他还活着,能给宫里传信,其他杀手自然无权接这个任务。
阿姐安全了。
而且……
她笑了笑,看向他,“你知道解药在哪里吗?”
他视线扫向她发间。
她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又错了哦!其实……”
其实什么呢?
他不知道了。
他的唇被堵住了。
少女的嘴唇柔软,带着荼蘼花的甜香。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无法形容。
他闻过修罗场的血腥,感受过亲手杀死挚友的苦涩,宿过野外冰冷的石头。
他的人生中,只有辉耀荒漠带着砂砾的狂风,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摔得粉身碎骨的悬崖峭壁,和数不清的暗杀任务。
一定要说的话,她的唇软得像三生湖的水,却更暖。
甜得像挚友初见时送的那粒麦芽糖,却更香。
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可还有更多他没尝过的味道。
柔软的温暖破开他唇瓣,灵活地探进来,带着一股暖流。
好苦!
他僵了一瞬,没有反抗,机械地将那苦水咽下,才后知后觉——
那就是解药。
她是桃花谷毒人。
她全身都是毒,亦全身都是解。能把毒血从毛孔逼出,也能将解药以唇舌投递。
这个赌约,他从头到尾,不可能赢。
她把解药藏在了身上,没有说谎。
可却随时,都能在全身任何地方。
他永远会猜错……可他隐秘的庆幸,最后漏掉的,是唇舌。
输了,也不错。
慕容灵不知道他那些想法,只是忽然动作一顿,与他唇舌分开。
她冷冷看他身后,远远地,十几团人形红雾合围过来。
几乎同时,他的肌肉也绷紧。
显然,另一边也有情况。
他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