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很卑鄙,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这样他可以永远留在她心里。
秦观林不敢贪多,只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就止住。
视线已经模糊,瞧不清她的眉眼。
真想,再看一看她的模样啊。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响起,那是皇宫里的丧钟。
“秦观林!秦观林!秦观林——!!!啊啊啊啊!!!!”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庞富文却一点都不放过这个机会,朝着季殊荣步步逼近。
她将秦观林在一旁放好,挥着刀朝庞富文砍去。
刀刃划破庞富文的胸口后脱了手,庞富文正庆幸着,季殊荣反手抽出匕首扎进他的胸膛。
一刀毙命。
严豪赶到时,季殊荣高举着匕首一下又一下刺着庞富文的尸体。
“啊!!啊啊!!啊——!!”
“大人!大人!没事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他死了!秦大人没事!大人,秦大人没事!”
思绪猛然从混沌中抽回,季殊荣看着眼前的人,却认不出。
趁着这个机会,严豪一记手刀劈在她脖子上。
等到季殊荣再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在皇宫里了。
身上干干净净,一点都不粘腻,衣服也换了新的。
喉咙干涩,头疼欲裂,脑袋里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秦观林。
“秦观林……”
季殊荣一个翻身摔下床,动静引来门口候着的宫女。
“大人,您快回床上躺着,陛下有旨意,让您好好休养。”
季殊荣推开身前围绕的宫女,拼了命往外走去:“我要见秦观林,秦观林在哪?”
“大人,陛下有旨意,您现在不能见秦大人。”
“大人,您不能去。”
“我要见秦观林!”
“让她去吧。”吕昌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季殊荣,“秦观林还没醒,今天开始,你每天能见他一炷香,到他醒了为止。”
“他没死?”
吕昌平笑起来:“这里是皇宫,陛下要保的命,自然能保得住。”吕昌平向外指去,“那个门口放了药炉子的房间,就是了。”
季殊荣定定看了吕昌平两眼,朝着秦观林的房间走去。
秦观林躺在床上,还没醒,呼吸均匀,似乎只是累极了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季殊荣每天都来看他,也不多看,只确认一下秦观林还活着。
宫里对他们的监管也渐渐松了,一开始每次快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人来劝她回去,到现在,她在秦观林的房间里睡上一夜也没人喊她。
秦观林睁开眼的时候,季殊荣就趴在床边熟睡。
床铺软和,屋内气味清新,季殊荣也就这么穿得干干净净地趴在他手边,一切都好像做梦。
他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季殊荣的发顶,惊醒了熟睡中的人。
季殊荣猛然睁眼,秦观林忽然有点尴尬,他可是在那种情况下行了轻薄之举。
季殊荣却直接扑了上来,眼泪顿时流淌而下。
“别丢下我。”
秦观林一愣,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
他缓缓回抱季殊荣:“嗯,以后不会了。”
他们又住了三日,才见到太子殿下。
如今,该称皇帝陛下了。
小皇帝没选在殿上见他们,只选了一处厅堂,内侍、宫女一并退下,堂上站满了御前带刀侍卫,一把椅子放在正中,小皇帝坐在那,吕昌平站在他身后。
二人拎着官袍衣摆跪下,面前是早已摆好的软垫:“臣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爱卿免礼。”等到两人站起,小皇帝继续往下说,“二位爱卿于国有功,普通赏赐朕觉得不好,许二位爱卿三个赏,想要什么直说就是。季卿可有什么想要的?”
季殊荣拎着衣摆重新跪下,这一路走来她已经看了许多,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要什么。
可一抬头,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
两旁是带刀侍卫,皇帝正坐当中,吕昌平站在他身后,目光却始终盯着他们。
这哪里是什么赏赐,这分明就是刑场!
只要他们一句话说得不对,世上便又多两具白骨。
望着吕昌平的那双眼睛,一瞬间季殊荣什么都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吕昌平的手笔。
示意康泾杀资政殿大学士钱宗先的人是王守义不假,可送钱宗先去死的人,却是吕昌平!
钱宗先找到了证据是不假,可就这样呈上去,楚王一党也可以说他是伪造、栽赃。
可如果钱宗先死了呢?
还是死在楚王一党的手里,那他手上的证据可信度就不一样了。
所以,钱宗先必须死,他死了,吕昌平才能找到借口彻查楚王一党。
当时吕昌平并不在乎她会不会活着,死人还是活人,一样都是用,只不过死了会麻烦一点,只要能证明她是王守义的人,吕昌平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切,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看见季殊荣忽然愣住,小皇帝也耐心等他。
身旁人忽然拎着衣摆跪下,只听秦观林说:“陛下,季大人恐怕还要再想想,可否先听听臣想要什么赏?”
小皇帝点头:“秦卿请讲。”
“臣一请,黄金万两,金银满箱,衣食无忧。”
“准。”
“臣二请,良田宅院,美景如画。”
“准。”
“臣三请陛下赐婚,准臣还乡以享天伦。”
小皇帝眼睛一亮:“秦卿所慕何人?”
“臣倾慕季大人,请陛下遂了臣的心愿。”
“季卿可愿意?”
秦观林说的每一个字,季殊荣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的,她不会不愿意,可还是请小皇帝赐婚,为的是保她的命。
当朝功臣,娶一个牌位回家,那可是天大的笑话。
哪怕小皇帝再怎么生气,也会容她活到成婚之后。
有时间,就有转机。
“臣愿意。”
小皇帝笑着点头:“准。”
季殊荣忽然道:“陛下,在请赏之前,臣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季卿请讲。”
季殊荣抬头,直视小皇帝的眼睛。
小皇帝还年轻,脸上稚气未脱,最多也就是个二十岁的模样。
她盯着小皇帝的脸看了许久,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的相貌。
她问:“陛下会是个好皇帝吗?”
屋内陡然陷入寂静,片刻后,吕昌平呵斥道:“放肆——!”
小皇帝抬起手,制止了吕昌平,思索片刻后说道:“朕当勉励为之。”
“陛下对赋税如何看?”
“百姓劳苦,当减。”
“对贱籍又如何看?”
“当设途径,以脱籍。”
“对世家,陛下以为如何?”
“当除。”
季殊荣俯首拜下去:“臣一请陛下长命百岁,二愿陛下不忘初心,三请陛下放臣归家。”
小皇帝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人,一个二个都要请辞。
他倒也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难免痛心。
小皇帝起身向外走去:“吕相,吩咐下去,我大宇多了两位国公。”
“喏。”
出宫是严豪一路相送,他护送小皇帝入宫有功,如今已经封了御前一等侍卫,正三品。
出宫门前,严豪告诉他们,那日营救的祗候救回来大半,陛下都给了封赏,没能救回来的也有,给得更多一些。
离开阙都的时候是个好天气,临行前李夫人还来送他们,赠了一枚长命锁给季殊荣。
绕着阙都的七街二十六巷转了一圈,只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却好似比一生还长。
她看见梅娘在点心铺子里做工,招呼着往来客人;她看见流芳楼似乎散了,新帝登基,往日的事情都要清算,现下改做了酒楼,楼里还是那些人,姑娘们脸上多了点笑意;她还看见张中平的那个旧相识春熙姑娘,在街角烧了什么东西,然后背着行囊往城门去。
踏出阙都城门,季殊荣回头看了一眼,赵秋娘带着赵舒怀跟了上来。
“姑娘!你这缺做工的么?我能干!”
季殊荣笑道:“行啊。”说着,她看向秦观林,“夫君,咱们找何处落脚啊?”
秦观林偏过头红了耳尖:“永州如何?我生在永州,想带你回去祭拜父母。”
“永州啊,风景好么?”
“嗯,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