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的视线落在季殊荣手上的簿子上:“这本簿子哪里来的?”
“这殿下就不必知道了,下官是想与殿下做个交易。”
“说。”
“把周忠明和铭恩观交给下官处理,等到铭恩观的案子了解,殿下为陛下建的铭恩观自会复工,到时候下官与殿下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各不相干。”
楚王盯着季殊荣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本王还真以为你腻了三弟那,想来投靠本王。季大人,本王不理解啊!我三弟到底给你们都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都这么帮他?”
季殊荣垂眼:“他是太子,名正言顺。”
“本王也差点是太子!”楚王拍案而起,手指向皇宫的方向,“你以为我三弟就是什么好人吗?!四叔死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谁为他说过一句话?!只有我!只有我!父皇偏心三弟就算了,为什么你们也偏心他?!”
“四叔是犯了错,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父皇一定要逼死他?”楚王气得笑了一声,“还有我那二弟,父皇摆了家宴,唯独没有让我去。他就跑来我府上,特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我听。哈,现在好了,他也死了。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他宠爱一个妾室,日日不知疲惫,纵情声色,他死得可不光彩啊。那日他入宫上朝,忽觉身体不适,午间就一命呜呼,死在父皇面前。父皇还打算追封他为太子,结果却查出那妾室仗着他的名义,嚣张跋扈,还打死了人!”
“只有我,只有我啊季大人!”楚王目眦欲裂地站在季殊荣面前,“只有我!我才能成为明君!”
季殊荣沉默许久后说道:“下官不了解那些往事,但下官知道殿下曾做过什么,那些被你烧死的侍女、妻妾,她们就不是人命吗?她们又做错了什么?逼死您四叔的是您的父皇,又不是她们那些无辜女子,您为什么不杀陛下,偏偏要杀她们?”
“我……”
面对季殊荣的诘问,楚王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当年的原有,他早就记不清了。
他发了病,因为受了刺激,所以发了失心疯。
季殊荣起身施了一礼:“下官无意参与皇位斗争,无论是谁继位,下官都只会做好自己的事情。现在,下官只想结了铭恩观一案,殿下只需要告诉下官,殿下允不允,若是不允,这簿子就该出现在陛下的书房内了。”
屋内陡然陷入沉默,楚王看着季殊荣,不知在想什么。
眼神里逐渐流露出一丝羡慕,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这样纯粹地专注着自己的事情。
与她相比,楚王只觉得自惭形秽。
什么明君,不过是欺骗自己罢了。
“季大人,本王也想问问你,一边是自己很喜爱的叔叔,一边是抚育自己长大的父亲,你的叔叔要夺你父亲的家产,你父亲又逼死了你叔叔,如果是季大人,你会怎么选?”
季殊荣问:“殿下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做选择?”
楚王错愕地看着季殊荣:“因为那是我父亲,我叔叔。”
“抛开这一层呢?”季殊荣继续道,“殿下劝阻不了叔叔不夺家产,也劝不了父亲不杀手足。从头到尾,殿下从未有过选择。”
“我只是觉得……一家人,怎么会沦落到互相残杀的局面?”楚王仿佛在看一根救命稻草,“季大人,你能想象吗?不久前我们还坐在一起,那是一场家宴,我还和四叔谈论近来状况,说着来年要一起狩猎,然后一眨眼,他就死了,让他死的人就是我父亲!”
季殊荣定定看着楚王,目光毫不闪躲:“那殿下希望这样的局面发生在自己身上吗?如果不希望,就该吸取这样的教训,而不是沉浸在往事中无法自拔。”
楚王语塞,一时间,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楚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一脸颓唐地望向屋顶。
梁柱交错,共同撑起这一方小小的屋顶,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又抓不住。
“两日,两日内,我把人给你送到大理寺。”
“谢殿下。”
楚王不说季殊荣也知道,这两日的时间是留来清理铭恩观内的痕迹。
但也只有两日。
周忠明被押送到大理寺的当日,季殊荣去了一趟铭恩观。
力工都被遣散了,整个铭恩观内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广场上的三清像还一如当初模样,慈悲地俯瞰世间众人,一视同仁。
踏入正殿,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条密道,还没封死。
拎着灯带着人一同走入密道,密道很宽,足够三人并肩同行,脚底下铺的是石砖,看样子已经使用了许久。
地砖已经被冲洗过,但泥土里的血腥味没那么容易祛除,密道又不通风,腥臭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顺着密道走到底,爬出坑洞,出口被设置在一处房间内,走出房间,左手边就是一个点将台,一个巨大的“演”字印在上面。
这是个演武场,但却空无一人。
演武场之大,几乎和之前秦观林带着季殊荣去的那个跑马场差不多,至少足够容纳两千人在此演练,一旁还有马槽与马厩,看来还有骑兵。
但依照大宇朝的规矩,亲王只能拥有三十六名亲兵,超出部分都是逾矩,可以视作谋反。
一队人将这个演武场仔仔细细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除了清扫的痕迹,看来是连夜撤离。
季殊荣略一思索,吩咐道:“留三队祗候去附近的村子里打听关于这个演武场的消息,还有在铭恩观做过工的力工,想办法把他们的嘴给我撬开,其余人随我回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