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尚未及冠,就已经有六部之一的尚书为其效力。
有徐致恩这么一道关系在,户部其他人也都可以看做是楚王党羽,否则想继续往上爬,没有徐致恩松口,也成不了。
季殊荣继而问道:“致恩兄,我当真是替你可惜。”
徐致恩拎着酒杯的手略微一顿:“此话怎讲?”
“跟了楚王殿下这么多年,到头来也没有混到什么重要的官职,干的也都是些脏活累活。若是楚王殿下成了还好说,若是不成……致恩兄,您首当其冲啊。”
季殊荣摇头叹气,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不瞒致恩兄,我原本想着,以我的身份,以我知道的事情,以我的才能,楚王殿下怎么样也会委以重任!可是呢?等了这些时候,楚王殿下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原本是想着,楚王殿下应当很快就会派差事下来,到时候我也能在致恩兄面前威风威风……”
“我原以为啊,只是楚王殿下瞧不上我。可没有想到致恩兄也是如此!”季殊荣连连摇头,“致恩兄掌管整个户部,为楚王殿下谋了多少银钱?致恩兄把自己的生死荣辱全系于楚王殿下,可他呢?他是如何待致恩兄的?”
季殊荣不再言语,一仰头,一杯酒入了肚。
一时间,徐致恩心里五味杂陈。
季殊荣说得含糊,要是认真分析起来,她根本不了解徐致恩,更不应该知道徐致恩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稍稍一想就知道她是在故意引导。
可人只会听得见自己想听的。
一个二个都说他徐致恩如何霸道不讲理,都说他当着户部尚书是个天大的肥差。
他已经不止一次撞见过手底下的人躲在墙角说自己的坏话,可撞见了又能怎么样?
真罚了,那些谣言只会甚嚣尘上,无人在意他心里的感受。
圣上年迈,他也想搏一搏以后,那时候太子还不是太子,于是他就选了楚王。
可他的官职,跟了哪个主子,再想改,那可就不容易了。
帮着楚王做了两回事,的确是得了些好处,换了大宅子,仆从更多,多了两个好听的寄禄官的名头,晋了一点点爵位。
原本想着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可谁能料得到楚王后来失势?
再想换个队伍站,已经来不及了,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值东他就不敢往西,什么脏活累活杂活都要干,如今甚至连一个小小的季殊荣也要他来接待,还照顾日常起居。
他是户部尚书,又不是什么拎鞋的小厮!
成日对着那些品阶还没自己高的人点头哈腰,那些整天跟在楚王身后的跟屁虫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
这一次不用季殊荣开口劝,徐致恩自己就把酒灌了下去。
喝完这一杯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徐致恩自己拿过酒壶,一边倒一边喝。
几杯酒下去,徐致恩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眼神迷离,抬头一看季殊荣,忽然淌下两行泪。
“季大人啊!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说过我一句不容易。就连我屋里的那婆娘,也整日摆脸色给我看,还说不要我拿回来的那些臭钱!”
“我我我我我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愿意整日喝得酩酊大醉?我愿意日日点灯熬油不知昼夜?我愿意提心吊胆夜夜不得安眠?”徐致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啊!要不是我当初选错了,现在也不止于此啊!”
徐致恩说着一把撇开酒杯,拎着酒壶就往嗓子眼里倒。
一小会地功夫,一壶酒就没了。
趁着他的酒劲正上头,季殊荣顺势问道:“徐大人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换一位主子?良禽择木而栖,徐大人应当多为自己考虑才是。”
“呵,季大人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徐致恩拿起筷子夹菜,眼前的菜都出现了重影,筷子好几次夹不住,气得他干脆直接上手抓,“你当我没想过吗!我的把柄都在楚王手里啊!我现在换个主子,他就能叫我满门抄斩!”
徐致恩说得气愤,狠狠用手比划两下。
季殊荣点点头,赞同地看着徐致恩:“徐大人果真是辛苦。可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万一楚王殿下没能登上皇位,咱们可不能给他陪葬。”
“哈!”徐致恩一拍手,大笑起来,“楚王那个蠢货!他不仁我还要对他忠义不成?”徐致恩说着就伸手往怀里探去,“我知道季大人想要什么,楚王造反的证据对不对?可我告诉你啊,没有,因为楚王没想造反,想造反的另有其人呐。”
说着,徐致恩把手里的簿子往桌上一拍:“某今日很是高兴!人生在世,难得一知己。这世间,哪有人懂我徐某?”徐致恩说着看向季殊荣,嘿嘿笑了两声,“季大人知我,懂我!”说着,徐致恩目光落在簿子上,“这簿子上都是楚王贪墨银两的罪证,这可是我保命的东西。但如果季大人你要,你就拿去!”
季殊荣看了一眼桌上的簿子,又看了看已经醉醺醺趴在桌上的徐致恩:“这可是徐大人的命,我轻易不敢要。”
徐致恩却摇摇头:“我知道,你站了吕相,又想站楚王。好想法!两头下注,除非庄家通杀,否则绝对不会输!这本簿子,烦请季大人替我、我交给吕相,算是……我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