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绪早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她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就像吃饭喝水那样,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应该引起这样大的反应。
可身体却反反复复告诉她,意志或许可以短暂控制身体,但所有被压抑的情绪,最终都将反馈在肢体上。
情绪不会放过任何人,当你以为它消失了,它不过是换种方式继续折磨你,直到你面对它。
季殊荣垂眼抹去眼泪,忍耐着心底里的酸痛,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到平日里的状态。
“我这里没事了,你忙去吧。”
“是。”祗候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季大人,秦大人必定会安然无恙的。”
留下这话,祗候匆匆离开。
分明是无人可以保证的事情,他却说得这样笃定。
“是啊……他会没事的,他可是秦观林啊。”
季殊荣将这话在嘴上过了一遍,又在心底里反复念叨,就像要把这话刻进骨子里一样。
不做到这个地步,她似乎无法相信这句话。
两日后,徐致恩托人送来请帖,请季殊荣移步醉群仙雅间一聚。
请帖上规规矩矩写着“天字房”三个字,免得季殊荣寻错了地方。
请帖上没有写别的客人的名字,但如果是单请她一个,要一间醉群仙的天字房未免有点奢侈了。
今日这场宴,定然还有别的贵人到访。
季殊荣只带了严豪一个,不算合规矩,但带别人也不合适,万一碰上点什么事,可能还要折了性命进去。
时间还早,季殊荣没有乘车,带着严豪步行去醉群仙。
刚迈出大理寺的大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还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一瞬间涌入五官。
距离上一次这样无事出门是多久,季殊荣已经不记得了。
感官上一瞬间的刺激让人觉得新鲜,但等到那一刹那的新鲜感过去后,只有乏味。
叫卖声、欢笑声、吵闹声、怒骂声响成一片,那是阙都里的人活着的证明,馄饨香、药草香、烤饼香混作一团,民以食为天这话放在任何时候都成立。
望着街上的人或喜或怒,或笑或骂,每一个都是极鲜活的生命,阙都七街二十六巷里每天都上演着平凡又珍贵的众生相。
季殊荣每一脚踏出去都觉得轻飘飘的,周遭的一切都没有真实感,仿佛她与这些人身处两个世界。
去醉群仙的路已经记熟,就算蒙上眼睛她也能找到地方,却在路过一条小巷时顿住了脚步。
一辆马车停在巷口,车窗帘没有完全放下,松松散散地束着,露出里面的人影来。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脸色惨白,衣衫分明是新的,却染着血迹,整个人梳洗打理过,瞧着却狼狈,眼眶、嘴角都挂了彩,不知道衣衫下还有多少伤痕。
那人也瞧见了她,却立刻闭上了眼,冲她摇了摇头。
她朝思暮想的人现在就在眼前,与她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只要她跑几步,顷刻间的功夫她就能去握住他的手。
但谁也没有动。
季殊荣就这样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秦观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就好,让她能够撑过这漫漫长夜。
不知过了多久,对于季殊荣来说,就像是一瞬间的事。
巷子里有人影走出,身上批了披风,看不清楚脸,他刚一上车,车上的车帘立刻放下,挡得严严实实。
下一刻,停靠在巷口的马车忽然启动,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季殊荣的视线黏在马车上,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也不肯放开。
双手紧攥,指节发白,不甘与愤怒混杂成一种模糊的情绪,充斥心底。
人就在那里,她却不能救了人就走。
秦观林有秦观林的布局,她有她的筹谋,现在打草惊蛇就前功尽弃了。
可是,那浓厚的不甘却怎么也抹不去。
“季大人。”严豪喊了一声,将她思绪拉回。
“我知道。”重新整理好心情,季殊荣迈步向前,“走吧。”
此时的马车上,秦观林倚靠在车厢内,脑海里全都是刚才季殊荣的模样。
这还是他头一次这样狼狈地出现在她面前,她眼里的情绪他看得真真切切,比起她眼里的心疼,他的心似乎更痛一些。
如果不是他,现在她是不是会更轻松一些?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在脑海里,便再也控制不住。
王守义坐在一旁,刚才上车的时候他就听过小厮的禀告了,刚才秦观林见了谁,他一清二楚。
王守义笑着问:“今日幸遇故人,秦大人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