誊抄的遗书不是张中平的字迹,只能从遣词造句来看是否符合他的习惯。
可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上级与下级的关系,哪有那么清楚,既然季殊荣说是,那就是,也只能是。
徐致恩面色沉重,将抄本塞回祗候怀里,自己则走到座位上继续办公。
祗候守在门口,盯着来往人员的一举一动。
季殊荣给他的任务仅仅只是看住徐致恩,在问话时不允许任何人和他进行交谈。
保证不了任何东西,但可以给徐致恩制造一点压力。
接连几日,不仅仅是户部的人每日倍盘问,连带着张中平家里的那些下人也一样,尤其是那个报案的小厮,由季殊荣亲自在一旁守着。
小厮端坐堂上,季殊荣坐在上首,手里捧着茶杯,是刚煮好的新茶。
外头的下人们都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却都不敢看,只看隔着窗户遥遥打量里面的情况。
眼下这个时节,无论小厮交代出什么事情来,都有可能影响到他们之后的去处和生活,谁不愿意多上一点心呢?
季殊荣抬眼看向窗外,日头正好,外面那些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和你在这里纠缠了有些时日了,我日日来日日问,你日日就这样答话,一日复一日这样拖着,你拖着的可不是时间,是外面那些人的生计。”
季殊荣一句话就给小厮肩上压了个担子,可他倒是看得开。
小厮答:“大人这话就说的很是偏颇了,哪里是小的愿意在这里拖着?只是大人问的话,小的实在是不清楚。”
季殊荣目光落在外面那些下人身上,他们此刻都竖着耳朵听着这话。
有人已经急了,扒着窗户往里面看,恨不得想要替他作答。
耽搁一日,那就少一日的工钱。
他们所有的工钱都是从张中平的账上出,现在张中平人没了,大理寺又介入了这个案子,这账本自然也得封存起来,谁也不能动。
“我再问一遍,案发的前后一段时间,当真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小厮面色惨白地摇摇头,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好,面无血色地坐在那。
这种情况在大理寺倒是十分常见,不用一些手段,永远撬不开那些人的嘴。
堂上静默片刻,另一名小厮忽然走上前来,对着季殊荣施了一礼。
“大人,小的忽然想起一件事,或许跟老爷的案子有关系。”
“说。”
“约摸着小半月前,户部的徐尚书徐大人来找过老爷,让老爷去一趟官署。”小厮面带犹豫地看向季殊荣,“小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
季殊荣疑惑问道:“徐大人是张主事的上峰,他喊张主事去一趟户部有什么奇怪的?”
小厮回答道:“那日是休沐,户部的事情虽多,但休沐也是偶尔一次,小的跟在老爷身边也有几年了,从未见过徐大人在休沐的时候忽然来找老爷,而且那之后,老爷的脾气就差了许多,经常对府里的下人动辄打骂,这一点您大可去问其他人,大家都清楚的。”
季殊荣闻言看向外面站着的那些人,目光刚扫过去,就有人忙不迭地开了口。
“是有这么回事,老爷平日里带我们都很好,很少对我们发脾气,但差不多就是半月前吧,忽然间就改了性情。”
“是啊,这不说还想不起来。”
“小的是觉得,这事应当和老爷自尽没什么关系,毕竟给人做事难免会遭些欺负,许是老爷在官署里和人起了什么冲突,又或者是遇着了什么难办的事情,这才忽然变了脾性,所以才没有说。”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季殊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
张中平忽然被叫走这件事情,府里面的下人多少都有一些印象。
整个张府就只有他一个主子,大大小小的事情自然也都是围着他转,一旦他有什么事情要离开,下人手上的活多少都得停下,饭食准备的时间得往后延一延,茶水也得重新再沏,就连灶上烧着的热水,也得等张中平回来了再烧。
消息就这样口口相传,传遍了整个张府。
季殊荣从张府离开的时候,顺便让人去户部问问情况。
她前脚刚到大理寺,消息后脚就跟着进来。
“大人,问过了。”祗候回禀,“户部的人也是这样说,小半个月前,张中平那日休沐,徐大人忽然发现户部的账目有些问题,就把他叫回户部来问问,不知怎么回事就吵了起来,自那之后张中平对人就很是暴躁,经常动不动就和人吵起来。”
祗候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不仅仅是户部的人,在尚书省任职的人都有耳闻,有一次惹得急了,张中平还和人动了手。”
“张中平动手打人?”季殊荣挑眉问道,“他平日里是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