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整个尚书省都议论纷纷,一个悬梁自尽的人,到底有什么好查的?
按照规章制度,自戕的人没有什么好查的,只需要家里面的人禀告了官府,登记在册,而后自己拖去埋了就行。
毕竟大户人家里那么多人,病死的不在少数,每年也有那么一些人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自尽,如果每一桩官府都要查,可没那么多人手。
可张中平这案子却不一样,那小厮没去京都府见官,反倒来了大理寺报案。
回到大理寺的时候,之后已经把那名婢女和小厮一并带了回来,留在办公房里等着季殊荣问话。
季殊荣扫了一眼小厮身旁跪着的那个婢女,她垂着头,面上却不见惊慌。
季殊荣坐下,看着小厮:“张中平是自缢,你为何报案?”
季殊荣上来就问了这么一句,小厮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在问自己,思量好回答的话就开了口:“回大人的话,这是张大人早年前拜托小的要办的事。”
“他托你办的事?”季殊荣反问一句。
小厮答:“是,张大人许多年前就同小的说过,如若有一天他自尽了,叫小的一定报官。”
季殊荣听见这话笑了起来:“你是张家本家的人,你就不怕张家追究起来?”
“不怕。”
“为什么?”
“主君已经晓得了。”
季殊荣愣了又愣,居然连张中平的死都算在里面了吗?
见季殊荣一副不理解的模样,小厮贴心解释道:“大人,张大人到死也是张家人,张家没必要害他。”
这话一出季殊荣就明白了。
阙都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张中平依靠的是张家本家,是在御史台做官的张家,就连张中平住的宅子,那也是张家的宅子。
就算张中平只是张家的一枚棋子,那他们也是同一阵营的,自己害自己家的人,那属实的蠢上天了。
如果张中平忽然自尽,那么就代表着他被逼到了死角。
而幕后之人想对付的恐怕不是张中平,而是他身后的那个张家。
所以,张家自然要允许张中平身边的小厮报官,最好闹得再大些,把幕后之人揪出来,那才是他们想见到的局面。
问过话,季殊荣挥挥手,小厮就被带了下去。
她看向下首跪着的婢女:“名字?”
“奴婢春熙,拜见大人。”
一举一动都行得标准漂亮,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教过,有规章制度的。
落到明坤坊去做婢女,已经算是降了身价了。
“张中平死了,这事你知道。”
“奴婢知道。”
“他赶你出府,究竟是因为什么?”
春熙默了默,一头磕在地上:“大人,奴婢那日只是误闯了书房,什么都不清楚,张大人却是震怒,直接将奴婢赶了出去,究竟是什么地方惹怒了张大人,奴婢也不清楚。”
春熙说着,声音却显得十分刻板,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而不是自己的事情。
季殊荣追问:“你才进张府没有多久,只是因为误闯书房就被发卖,你难道不恨?”季殊荣弯下腰看她,“发卖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凡在主家做得还不错的,都是赏了银钱放出府去自讨生路,再不济也会打点一二,去个好人家。转手发卖几道,只能往下卖,日子只会越过越苦。”
春熙低着头,对季殊荣的话一丁点触动都没有。
她身上穿的衣裳还是缎面的,也就是头上的首饰少点,打眼看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一点也不像是粗使丫头。
“回大人的话,奴婢已经蒙了张大人不少好处,虽说是发卖,但张大人仍旧帮奴婢择了个好去处,眼下奴婢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你现在主家同张中平认识?”
“张大人再怎样说也是户部主事,与阙都不少人都有往来。”
春熙说话绕着弯,季殊荣听着有点烦,但也不太在意,她只要听到了自己需要的回答就可以。
“你出府后,张中平有没有再找过你?”
“张大人有来看望过奴婢几次,从去年开始就没来过了。”
春熙回话回得规矩,说得也清楚。
季殊荣听着,忽然道:“你和张中平,不止是主仆这么简单吧?”
春熙垂着头,沉默片刻:“奴婢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张中平如今已经是奔三的年纪,按理说就算他自己没有这个意思,本家也会催促,又或者择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成亲。可他没有,又或者是拒绝了。”季殊荣顿了顿,“我实在想不通,你和张中平没有多少往来,刚入府就被发卖,他为什么要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