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眼神相撞的一瞬间,户部主事赶忙挪开目光,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老虎一样,不敢多看一眼。
徐致恩将季殊荣的反应收紧眼底,恰好此时小厮奉上茶水。挡住了季殊荣的目光。
趁着这个时候,徐致恩开口为自己搏得一点喘息余地,也引开季殊荣的注意。
“这是七宝擂茶,请大人尝尝,我手下的小厮做这茶很是拿手。”
黑盏之中,茶汤呈嫩绿色,除了茶粉以外,里面还有花生米、熟芝麻、炒米、金不换等配料,调味用了盐,很是适合在繁忙之中用来垫一垫肚子。
季殊荣只尝了一口便放下,这味道不错,只是不太合她的口味。
片刻间,徐致恩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话。
“张中平,我记得他。”徐致恩表示肯定,“户部大大小小的主事数不胜数,唯独张中平此人难以忘怀。他理账是一把好手,各位大人们凡是有遇到自己理不清的账,都会请他去从旁协助一二。”
说着,徐致恩笑了两声:“时日久了,我对他也算是有所了解,毕竟户部的账可是真不好算啊。”
“徐大人眼中,张中平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心、谨慎、细心。”徐致恩吐出这三个词,“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末了,徐致恩叹了口气,眉头蹙起,“怎么就死了呢……”
徐致恩声音不大不小,听着像是自己犯嘀咕,可坐在下首的季殊荣却听得真真切切。
“这话恐怕还得问徐大人您了。”季殊荣摸着茶盏,“今日张中平到了户部之后,午间回的家,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徐大人可清楚?”
徐致恩捻着胡子摇摇头:“不大清楚,主事们办公的房间与我并不接近,况且各处都有需要他们的地方,时常走动,恐怕得劳烦季大人多问问才能问出来。”
户部上上下下的官员可不少,主官倒是只有那么几个,但下设的主事、书吏等可就数不胜数了。
“那张中平过往和谁有过仇怨吗?”
徐致恩继续摇头:“张中平性子敦厚,做事很是认真,有时候有些钻牛角尖,但大伙也都知道他是真心办事,何谈与他过不去呢?”徐致恩笑了一声,“倘若真有这样的人,季大人揪出来了还请务必告知某一声,某定当严惩。”
徐致恩两三句话把整个户部的嫌疑摘得干干净净,推说是张中平钻牛角尖,这样以来,张中平悬梁自尽倒是只有可能是他自己的问题。
一个平日里就爱钻牛角尖的人,不管是遇着了什么事情,都容易过不去,一旦过不去了,悬梁自尽也就不稀奇了。
“进来户部一切安好?”季殊荣试探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都说户部的账难理,徐大人最近没遇着什么难事吧?”
“季大人多虑了,过往的账目有张中平在,都理得差不多了。”徐致恩眉眼弯弯,一副和气模样,“剩下的那点,我们户部的人自己理得清。就算真理不清……”徐致恩略一沉吟,“某作为上峰,也还有些家私,自己补上就是了。”
一番话说得十分公正,颇有几分舍身为人的意思。
老狐狸一个。
从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季殊荣放下茶盏起身。
“既然如此,就不叨扰徐大人了,只是我的人还得在户部多问问,想必徐大人不会介意吧?”
“季大人也是为了我户部的人,自然不会,请便。”
踏出徐致恩的办公房,季殊荣带着严豪一行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分散去问,除了张中平的事情,还有刚才跟在徐致恩身旁的那个主事,问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户部,做的工作内容是什么。”说着,季殊荣略微停顿一下,“还有他和徐致恩之间的关系。”
从他们见面到现在,徐致恩对于这个主事十分庇护。
如果刚才她提出要单独询问他,徐致恩恐怕会第一时间推脱,随便找个借口参与其中。
而那个主事的反应就更奇怪了,如果他是第一天来户部,张中平的事情理应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才对,可他每一次看见她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一副恐惧的神情,很难让人不注意。
得了季殊荣的令,一群祗候四散开来,录事官来得不多,只能由祗候暂代。
不算合规矩,但事急从权。
现在秦观林不在大理寺,原本在秦观林手底下办事的人,现在都闲着。
有人愿意听季殊荣的吩咐,有人不愿意,季殊荣也不能拿刀逼着他们做事。
抬眼看去,户部上上下下似乎都在忙碌之中,书吏捧着账本文书在各个办公房之间穿梭,主事静坐房中,算盘扒拉得噼啪作响。
在这其中,唯独徐致恩和他身旁的那个主事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