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卖去哪了?”季殊荣问。
小厮答:“老爷的事情,小的不敢随意打听,只是偶然在明坤坊附近瞧见过她。”
“你还记得那个婢女的长相吗?”
“记得。”
季殊荣只是看了一旁的祗候一眼,后者立马带着小厮奔出门去。
人还没有找到,内院已经搜查完毕,严豪带着一小摞纸张从内院走出来,身后的祗候们手上空无一物。
“大人,都看过了,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严豪说着把那一摞纸张递给季殊荣,“这上面都是张中平的字迹,只是内容……大人还是自己看吧。”
严豪表情复杂,加之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季殊荣更加好奇。
纸张的新旧程度不一,有些已经打卷泛黄,有些却还新着,甚至连墨香都还没有散去。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上面的话就让季殊荣心头一跳,满满的一张纸上写的都是张中平对于父母的愧疚,“对不住”、“不孝”这两个词出现得极其频繁,除此之外,这张纸上再无其他内容。
第二张、第三张几乎都是这样,写满了张中平无处安放的情绪。
“母亲,儿子不孝,无法侍奉膝下,若有来世,儿子必定不再贪图富贵,必将供养在母亲身旁,享阖家之乐。”
“日日受人辖制,日日被人监视,这日子与囚徒到底有什么区别!不如一根绳子吊死罢了!”
“原以为自己攀上了东风,却不想做了柴薪……都说人在失意时才会想家,呵,我原先不信,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一直看到最后一张,张中平都没有在纸上透露出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就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些东西会被人发现,所以刻意不说,燃尽最后一点心力,也得守住秘密。
“在哪发现的?”
“卧房的一块地砖下,我踩上去发现有点松动,掀开一看里面就是这些东西。”末了,严豪又补了一句,“连个匣子都没有,已经有些烂在地里了,捡不起来,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纸张娇贵,不用木匣保存,埋在潮湿的泥土里,要不了多久就会腐烂。
张中平这法子倒是好,又能证明自己的确有冤屈,又可借着这个法子消灭这些证据,早期可能也写了细节,但现在肯定是找不到了。
大宇人婚嫁都遭,平均都在二十出头就结了婚。
张中平如今已经是奔三的年纪,就算他自己不想,家里的父母双亲,又或是官署的上司,多少都会催促几次。
可他没成亲,府上甚至也没有人,唯一能查的地方就只有户部了。
户部位于尚书省,从宅子出去,一路向东,等瞧见明德门了,向北行一段路就到。
“走吧,去户部问问。”
季殊荣一声令下,祗候封了张府,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尚书省门口,一时间所有人都奔出来想看个一手热闹。
大理寺来尚书省查案,这可是头一次。
有人刚想说些什么,忽而被身旁的人拉了一下。
“没瞧见那个是季殊荣啊?吕相面前的红人!吕相前几天才去过大理寺见了她,现在她就来咱们尚书省,怕不是吕相的意思。”
“吕相的意思?吕相和咱们尚书省过不去干什么?”
“不清楚。”那人摇摇头,“大人物们的事情,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小人物知道?”
众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季殊荣听了个一清二楚,却什么话都没说。
这就是权力,这就是地位。
她身后有了靠山,无论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自然会有人为她说话,自行解读她的意思,然后为她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直到踏进尚书省的大门,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拦她。
“我找户部的人。”季殊荣站在大门内,撂下这么一句话。
话音刚落,人群里静默片刻,而后有人走出,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大人这边请,尚书省旁的不多,就是院子多,还请季大人跟紧了,免得迷路耽误了公务。”
周遭人这才反应过来,这种时候露个脸,不得罪什么人,却能留个好印象。
万一季殊荣以后位极人臣,说不定还能提携一二。
看热闹的人中自然也有户部的人,看见季殊荣进了门便立刻奔回户部报信。
“大人!大人!那大理寺的季殊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