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人还在想康大哥的事?”严豪直接问出口。
季殊荣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点了头:“我不会骗你,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怀疑康泾。对了,我让你派人盯着拾药坊还有康泾家里,有没有什么结果?”
严豪摇摇头:“没有,康大哥去拾药坊喝酒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探子回报,康大哥时常去了拾药坊之后,里头就热闹起来,他趴在墙头上看过,不过就是一些伤兵老兵在那里喝酒吃肉唱歌,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季殊荣听了不语,她知道有一类人为了伪装自己,甚至不惜从几年前就开始做谋划。
一个人的计划能有多庞大,全看这份计划对他意味着什么。
耗时几年给自己换一个安稳的伪装,好让自己行事方便,这在季殊荣看来是一笔划算买卖。
看着季殊荣脸上的神情,严豪皱紧了眉。
他紧抿着唇,拿不准这话到底应不应该说。
“季大人。”严豪犹豫许久之后才开口,“我觉得康大哥是好人。”
季殊荣扭头看向严豪,忽然想起之前她和严豪谈论康泾的时候,严豪的语序都有点乱了,整个人分明就很紧张,但还是不停地在为康泾说话。
不知怎的,季殊荣的心情忽然放松许多。
“严豪,你和康泾认识多少年了?”
严豪一怔,不知道季殊荣为什么要扯开话题。
“粗算起来,少说也有四年了吧……我记不清了。”严豪挠挠头,“我进大理寺的时候,康大哥已经从大理寺离开了,那时候好像还没做屠户。”
“你很崇拜他。”
季殊荣这一次没有用疑问句,她很肯定,严豪对康泾心怀崇拜。
严豪也没否认,只是笑了起来:“季大人,像我这样没什么家世背景的人,好不容易混了个从八品祗候当当,对康大哥这样的人肯定是崇拜的啊!哪个男儿不想在敌营杀他个七进七出?康大哥可是真的做到了!”
康泾只是个兵,还是民,不是官户,而严豪目前地位再低,那也是个从八品的祗候,是官户了。
他对康泾的崇拜,仅仅只是出于对强者的崇拜。
“他既然能在敌营杀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是杀人犯?”
季殊荣赤裸裸地把这句话摆在严豪面前。
严豪忽而一愣,似乎从未想过这其中的关联。
“可康大哥人很好,甚至从未和邻里起过什么争执……”
严豪的语调逐渐变弱。
季殊荣继续问:“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严豪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季大人当然是好人啊!秦大人可亲口说过,这世上同季大人一般的好人不多。”
“那我要是有朝一日杀人了呢?”
严豪一愣:“那……那你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有你自己的委屈。”
“或许吧。”季殊荣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但如果我杀的是秦观林呢?”
季殊荣接二连三的发问已经让严豪的大脑停止转动,一而再再而三的问题似乎都只是为了让他接受凶手可能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杀了一个人。
“为、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在利用我,或许是因为我觉得这条路太痛苦,又或许只是我嫉妒他。”季殊荣随口说着自己编造出来的理由,“你看,他游走在这些案子里,左右逢源,一步一步离自己的愿景越来越近,可却片叶不沾身,看上去过得很好。嗯,理由就这个吧,我嫉妒他,所以我杀了他。”
季殊荣抬眼看向严豪:“那么,你听到我杀了秦观林之后,你会不怀疑我吗?在种种痕迹面前,即是我的嫌疑最大,你也不怀疑我吗?”
季殊荣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严豪,哪怕她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这么看着他,就已经让严豪感到一股逼迫感。
逼着他必须给出一个回答。
严豪喉头滚动一下,两个想法不断拉扯着,几乎要将他撕成碎片。
忽然!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好了,别吓他了。”秦观林一脸无可奈何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银票,他将银票交到季殊荣面前,“一千五百两,你可以去对应的钱庄换成现银,如果潘冬青忽然加价,你也可以应付得过来。”
说罢,秦观林伸手拍了一下严豪地后背:“别想了,她就是逗你玩,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哦哦。”
就看着严豪深一步浅一步地往院子外面走,路上分明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是被绊了一跤。
季殊荣忍不住笑出声,遭了秦观林一记眼刀。
“你还笑,他这模样,也就你舍得这么逗他。”
“不算逗,秦观林,我不知道他让你想起了谁,又或者你只是想弥补自己心里的遗憾,但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季殊荣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自己房间走去,“等事情办完,我肯定辞官,他呢?严豪估计不想走,你能保得住自己,还能保他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