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都繁华迷人眼,酒楼的数量也是首屈一指。
醉群仙并非以吃食出名,而是以佳酿闻名阙都,但这种酒楼往往也会在吃食上下些功夫,至少也得有两道招牌菜能拿得出来撑场面,八宝鸭就是其中之一。
三人刚在醉群仙的二楼入座,秦观林余光一扫,目光忽然定在某个人身上。
季殊荣扭头看去,但从那两人的衣着颜色上就知道这两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其中一人穿的鸦青色,另一人穿的瓦松绿。
这两个颜色都不是平民百姓能穿的颜色,从服制上来说,这两人至少也是六品官。
“那个穿鸦青色的人,就是兵部侍郎潘冬青。”秦观林忽而道。
季殊荣有些惊讶:“他就是潘冬青?”
得到秦观林肯定的回复后,季殊荣才认真观察起潘冬青来。
打眼一看,任谁都不会觉得潘冬青是什么坏人,这人天生就长了一张和善的面容,但细看之下仍然会发觉有些端倪。
比如,他生着三眼白,拱手请对方现行后,朝后方看了一眼,只动了脑袋,却没有动身体。
面上瞧着和善,实际上却藏着一副狼视鹰顾之相。
这人可不好招惹。
季殊荣挪开视线,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过于明显。
“他身旁那个穿瓦松绿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秦观林盯着那人看了半晌,眉眼下压:“名字忘了,曾在户部见过一面。”
“是户部主事张中平。”严豪准确无误地道出那人的姓名,“户部和兵部八竿子打不着,这两人居然会有私交……真是奇怪。不过我记得这两人是从同一个州府出来的,只不过不是同一个村镇,潘冬青年纪比张中平大,入仕却比张中平要晚。”
与兵部的寄禄官不同,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是名副其实的肥差美差。
哪怕关系很近,户部的官员也没有必要同兵部的人纠缠在一起,但凡被有心之人以旁的名义捅上去,这两人都落不着好。
但偏偏此刻,这两人都出现在醉群仙,仅凭醉群仙的价位就足以让人检举他们行贿受贿。
潘冬青和张中平两人很快就上了二楼进了雅间,和季殊荣他们的位置相隔甚远,这个时候贸然过去偷听,万一被发现那就会打草惊蛇,之后再想调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联,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季殊荣一行人按兵不动,既然来了醉群仙那就好好享受,没必要提心吊胆地等着结果。
但酒足饭饱后,季殊荣一行人也没有离开。
从刚才潘冬青和张中平两人进入醉群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按理说,就算吃得再慢,这顿饭也该吃完了。
可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仍然没有看见两人出来,反倒是一个小厮拎着东西进了二人的包厢。
秦观林的目光随着小厮一路进了包厢,思索片刻后秦观林轻声说道:“那小厮手中的包裹里应当放的是文书案牒一类的东西,从包裹的突出角度,还有那小厮的动作,大致可以分辨。”
季殊荣听愣了神:“你怎么知道的?”
“文书案牒娇贵,上头偶有贴黄,又沉得很,所以凡是拿这类东西要去见人的,拎包裹时都会不自觉地更往上一些,放在下面的手会尽可能往上拖,而上面的手却不敢往下压。模糊了字迹,或是掉了贴黄,这罪过都不是普通的小厮能担待得起的。”
秦观林继续说:“如果是金银一类的东西,往往坚硬许多,不容易折损,也就不用这么小心;瓷器通常用锦盒装,重量没有这么沉,拿的时候也就不必如此小心。”
一通分析下来,秦观林所言是最有可能得东西。
但文书案牒只是一个大类,上面所记载的东西才是最要紧的。
通常的文书,如地契、借条等,往往不会这么多,可以装在盒子里方便运输;如果是涉及公务,那就更不该拿到这种地方来。
这么一大摞文书,季殊荣想了半晌也想不通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拿到醉群仙来让人过目的。
无论是什么事情,这种文书大可送到对方府上去,远比在醉群仙要保险许多。
秦观林思索片刻:“如果是证物呢?”
“证物?”
“假设是潘冬青的罪证,张中平怕送到他府上之后便不认账,又或是自己就此走不了了,潘冬青也怕张中平拿来的是假证,自己落了把柄在人手里,自然得伏小做低。”
季殊荣疑惑:“你这例子……为什么不是张中平的罪证?户部的官员若是贪赃枉法,罪名肯定更大吧。”
“是。”秦观林一点头,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但张中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潘冬青若是想揭发张中平,他告不赢。”
一顿饭的功夫让秦观林想起了许多事,有关于潘冬青的,也有关于张中平的。
“张中平自家并不显赫,只是普通的农户人家,但他家是旁支,本家是阙都张氏,本家主君现在御史台任职。”
御史台掌百官纠察,倘若真有人把张中平贪污受贿的事捅上去了,也是交由御史台查办。
有着主家的关系在,这事怕是会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