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芜每吐出一个字,菡萏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抿着嘴,站立一旁,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恨不得自己现在压根就不在这个房间里。
她脸上的神色太过明显,季殊荣想装作没看见都做不到。
“哦?”季殊荣转身坐下,“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话音刚落,菡萏忽然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大人!求您放我一条活路!”说着,她恨恨看向芜芜,“你忠义,你同她关系好,何苦要拉上我一起死?!这件事情捅出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我不似你那般自私!”芜芜掷地有声,“今日是柳佩灵被逼死,来日呢?你当真觉得我们这些身在流芳楼的人就能躲得过去了?”
菡萏唇瓣轻颤:“能……能活一日是一日,活着本就已经十分艰难了,又何苦自寻不痛快?她已经死了,就算她往日待人再好,那也是往日的事,从今往后这世上无她这般人。”
季殊荣大抵也从两人的话里听出来了,无论是菡萏还是芜芜,都知道柳佩灵是被人逼死的。
但菡萏不肯说,因为她怕。
哪怕她更清楚柳佩灵是个好人,但在此刻也无暇为她哀悼。
“逼死她的是谁?”季殊荣问。
“兵部侍郎潘冬青!”
兵部侍郎,官居六品,与她同级。
这可比什么锦阳侯和神武将军听上去要好对付得多。
一时间季殊荣竟然有些感慨,同样是六品官,怎么她这么谨小慎微,兵部侍郎倒是敢拿官威压人了?
大约是因为那是兵部吧。
季殊荣默了默:“芜芜,你可知道,贱籍指认朝廷官员,就算成了你也得挨板子,若是没成,你的命就没了。”
芜芜拧着眉思索片刻,重重叩下头去。
“妾身明白,但妾身这一条性命是佩灵姐姐捡回来的。妾身四岁那年没了父母,成了乞儿,流离失所,无意间到了流芳楼,许妈妈本不想管我,眼瞅着就要冻死了,是佩灵姐姐将我抱了回去。许妈妈不肯给我饭吃,她就偷藏糕点,用水化开了喂我,这才让我活了下来。”
说到这,芜芜的嗓子里已经有了些许哭腔,她硬生生止住,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过可怜。
“季大人,我这条命是佩灵姐姐给的,她若需要这条命,拿去就好。她那样好的人,我不能让她死不瞑目。”
季殊荣默不作声。
这世上快乐的故事大多相同,而不幸却各有各的不幸。
季殊荣没接这话:“昨日是你报的官。”
“是。”
季殊荣继续问:“兵部侍郎潘冬青为何逼死她?”
“具体细节妾身不知,只是在两个月前,妾身遵妈妈的命令去佩灵姐姐房中伴乐,无意间听见侍郎大人正威胁佩灵姐姐,警告她,若是她敢将侍郎大人的事情说出去,佩灵姐姐与她的相好都活不了命。”
只是听到了威胁的话,这下可就麻烦了。
不过好歹还能算半个人证。
季殊荣叹了口气:“无凭无证,你就要告发兵部侍郎,这是送死。”
芜芜瞬间瞪大双眼,膝行向前两步:“大人,妾身所言句句属实啊!”
季殊荣看着她,芜芜瞧着也就十几岁的模样,还不明白这些事情也算是理所应当。
又或者是因为柳佩灵将她保护得太好了。
“句句属实那又如何?”季殊荣说着起了身,“你所说的威胁之言,他大可辩驳只是一句玩笑。你没有证据证明柳佩灵知道什么,也就无法证明她有被威胁的价值,更无法证明是兵部侍郎逼死了她。”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季殊荣推门离去,留下两人在房内。
一个心有余悸,一个低头沉思。
一楼,秦观林已经盘问完了整个流芳楼的人,这已经是第二鞭了,但仍旧没有什么结果。
“如何?”看见季殊荣下楼,秦观林问。
后者轻轻摇了摇头,秦观林也不多说一句话,只是熟练地替季殊荣善后,带着人离开流芳楼。
两人将目前已知的信息稍作整合,至少从芜芜给出的证词来看,兵部侍郎潘冬青很很是可疑。
秦观林略一思索:“潘冬青此人在朝堂上也有偏向,其人与兵部尚书往来密切,又与户部的人有些过往。不过在储君一事上,这人倒是没有什么动作,反倒是一副十分害怕与此事有所牵连的模样。”
兵部,户部。
一个掌兵,一个管钱。
精铁。
这个词忽然出现在季殊荣的脑海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观林提了一嘴,以至于她现在还是容易把这个案子和庞富文的案子联系在一块。
买精铁要钱,买来的精铁也需要有一个去处。
户部能给钱,兵部也会是精铁的好去处。
季殊荣掸了掸衣摆,将这个念头扔出脑袋。
凡事都要讲证据。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或许会让她接触到大宇的朝堂。
季殊荣抬眼看了一眼日头,街面上人来人往,现下还不到午时,她轻声道:“去找耿子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