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说着撑起身,正打算再去给季殊荣倒一杯酒,只要有了几分醉意,什么话都好说了。
可她刚起身,季殊荣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谁让你起来了?”
菡萏撑着腿愣了一瞬,又老老实实跪了回去。
跪了这么长时间两条腿都已经被压麻了,赔着笑说了那么多好话,可季殊荣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在流芳楼待了这么久,菡萏还是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往日里就算是有姑娘来流芳楼听曲看舞,妈妈们教的那一套也是有用的,怎么到了季殊荣这里什么话都不好使了?
菡萏一咬牙,膝行着跪倒季殊荣脚边,端起酒杯让一旁服侍的婢女斟了一杯酒,乖巧地敬到季殊荣面前。
“大人,菡萏不懂事,惹大人不高兴了。”菡萏语调柔软,手已经借由敬酒的动作抚在季殊荣手上,“您饮了这杯,消消气可好?”
季殊荣只是看着她,不接就被,也不说一个字,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什么波动都没有,似乎无论她说什么或做什么,季殊荣都无所谓。
可偏偏就是这样,她才觉得害怕,就好像无论她说什么,或者做什么,都在季殊荣的预料之中。
这种被人牢牢把控的感觉令人窒息。
菡萏也不过强撑了一会就低了头。
酒杯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菡萏伏地叩首。
“求大人宽宥,菡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早上,楼里的小厮忽然跑来和妈妈说,说佩灵姐姐死在了房里,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佩灵姐姐的尸首。妈妈开的门,她也是第一眼瞧见的,我们这些做姑娘的,也不过就是在门口张望两眼,妈妈根本不让我们进佩灵姐姐的房间。”
开口了。
季殊荣正准备去找纸笔来记下,毕竟今天没有录事官随行,一抬眼就看见秦观林从衣袖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纸笔,笔尖从酒杯里借了点水,很快就在那一小卷簿子上记下了菡萏刚才所说过的话。
季殊荣瞪大了眼,他的袖子里是有个百宝箱吗?
怎么什么都有?
也就是眼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否则她真想好好翻翻秦观林的袖子,看看里面都藏了些什么宝贝。
菡萏瞥了一眼秦观林手里的簿子,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从现在开始,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
“坐下说话吧。”
得了季殊荣的吩咐,菡萏这才起了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菡萏正思索着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好,季殊荣却让一旁的婢女拿起琵琶。
流芳楼的婢女也是能歌善舞的,毕竟做够了婢女,自然也是要挂牌做歌姬的。
“宋姨娘说你绿腰舞跳得好,跳吧。”
季殊荣说话时目光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虽然不敢确认,但这种地方人多眼杂,说不定此刻就隔墙有耳。
琵琶声起,舞步轻挪,菡萏腰间的铃铛随着舞姿步步作响,屋内的说话声更加听不清了。
宋姨娘眉头紧锁,流芳楼的屋子都用了上好的材料,防的就是隔墙有耳,免得走漏了什么大人物的秘辛。
这时却反倒成了麻烦。
宋姨娘烦闷地一跺脚,干脆转身走了。
她也就是有些不放心才过来看看,这些姑娘想必没胆子说什么。
就算真说了,就凭她们知道的那点事,还威胁不到流芳楼。
屋内乐舞不停,菡萏一面跳,一面回答着季殊荣的问题。
“你在流芳楼待多久了?”
“妾身是八岁被卖来流芳楼的。”
“何故被卖?”
“交不起租子,吃不起饭了。”
这样的描述季殊荣这些日子再卷宗上看到不少,但从没有亲眼见过,对实际情况总是缺乏想象。
从菡萏嘴里说出来的也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谁都可以说。
“柳佩灵呢?”季殊荣继续问。
“佩灵姐姐来得早,我来流芳楼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菡萏喘了口粗气,“我才刚学成,可以跟着姐姐们去大宅子里奏乐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流芳楼的头牌了,听楼里的姐姐们说,她五岁就来了流芳楼。”
五岁,看样子情况和菡萏也没有差多少。
“那她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