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要有可能有关系的,还要一些功夫比较好的。”季殊荣想着,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康泾的容貌来,“比如说当过兵的,又比如说善用刀的屠夫、铁匠,农户也并非没有一点可能,这其中缺钱用的人会更可疑。”
严豪听着这话,眼角一抽:“大人,这么多人全找出来,那可不止是一两天的功夫。”
季殊荣默了片刻:“你让人先找着,找到了放我桌上,你跟我去一趟钱学士府。”
“钱学士府?”严豪说着将手里的卷宗放在门口司直的桌上,一卷一卷登记,“咱们不是去过了吗?怎么还去?”
“死人嘴里已经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当然得去找活人问问。”
和之前一样,季殊荣只带了严豪一个人,如果不是她不会武,甚至连严豪也没有必要带,去的人越少越好,人越少,钱学士的家人抗拒的心理就会越弱。
钱学士府离大理寺有段距离,要是没事,干脆就走过去了,但今天季殊荣还赶着回去翻卷宗。
走出两条街后,季殊荣在钱学士府的侧门撞见了康泾。
康泾拉着一车肉,正在和钱学士府的小厮交谈,手上还拿着几张纸,上面写了字,应该是定肉的凭证。
两人交谈没多久后,很快有人来把康泾车上的肉搬了下去,签字画押后康泾就准备离开,一转头就看见了季殊荣。
康泾冲着季殊荣点头示意,这时候季殊荣才上前搭话。
“康兄。”季殊荣施了一礼,“康兄的生意不错啊,都能做到钱学士府上来了?”
康泾咧着嘴笑了笑:“季大人安,这种大户人家才是赚钱的地方,摊子上零散着卖,也就能卖点饭钱出来。就是着大户人家结账慢,一个月能结一次都算是不错得了,只要别是赶在年关头,让我们上门要账,那都是好主顾。”
“那就不耽误康兄发财了。”
“季大人慢走。”
挪转到大门处,严豪才问:“季大人还是怀疑康泾吗?”
季殊荣看他,严豪眉头紧锁,显然是不愿意怀疑康泾,这其中的缘故季殊荣懒得细究。
人总是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人,或者说是亲近的人,从而降低警惕。
否则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案件都是熟人作案了。
“是。”季殊荣翻身下马,“在有新的线索和凶嫌之前,康泾的嫌疑最大。你要是想帮他洗脱嫌疑,那就卖力点,尽快找到新线索。”
“……我明白。”
他们这一次是突然来访,没有名帖,也没有事先告知,但凭着秦观林给的令牌,管家还是很快就通传了李夫人,只是这一次不是季殊荣去后院,而是请在了前厅。
季殊荣和严豪到的时候,李夫人已经坐在上座,左手边坐着一位男子,看样貌应该是李夫人的儿子。
季殊荣刚要开口说话,李夫人就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免去了寒暄。
“七郎,这就是我同你说的那位季大人。”
钱七郎起身行礼:“家父的事,让季大人操劳了。”
“客气了,此事是我等本分,应当的。”
话题却没有往季殊荣预料的方向发展,钱七郎陡然换了神色,语气冷漠:“但某奉劝一句,此事就此打住,季大人还是莫要继续追查了,否则不仅是我钱家,季大人的小命怕也是要交代在这案子里。”
李夫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七郎,不是说好了好好说吗?”
钱七郎眉头拧得更紧,目光却一直落在季殊荣身上:“”“母亲,并非儿子无礼,只是这事本就不轻松,早些让她罢手才好!父亲已经折了进去,前两日儿子才接到调令要回京,咱们一家留在阙都已是不易,何苦枉害了他人性命。”
李夫人不语,只是满眼怜悯地看着季殊荣。
季殊荣迎上李夫人的目光,又沉默着看向地面。
钱府不如其他官员的府邸奢华,地面也不过就是青色水磨石铺就,厅上铺了一张羊绒地毯,其余地方不见什么奢华装饰。
钱家人不希望她继续查是怕得罪了背后的人,如果不能赢,那就不要争,否则折进去的就是钱府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
所以钱家不查。
可她也没错,她也不过就是想活着而已。
“钱郎君说的有理,只是某也不过是为了活命。”季殊荣犹豫再三,还是打算透一透口风,“钱学士归天当夜,吕相来了牢中救我一命,限我三月内寻出真凶,否则我便要顶了这罪名,以平息众怒。”
这番话似乎早已在两人的预料之中,神色不动。
牺牲她一个人,换钱府上下的安宁,这很划算。
只有钱七郎眉头动了动,似乎在掂量季殊荣这话的真假。
“吕相亲自去的?”
“是。”季殊荣点头。
“若是吕相……”钱七郎思索片刻后道:“我父亲的案子,钱家仍是不能牵扯进去,望你见谅。你有什么想问的,只要是能说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足够了。”季殊荣本来也没指望钱家能真的帮到她身上,“令尊遇害前后几个月,可有和什么人联系比较密切?又或是同什么人起过争执?”
钱七郎摇头:“家中除了母亲操劳,其余人都不在家中,只有两位还没出嫁的妹妹留在家中同母亲作伴,我们这些做儿子的,都在外面奔波,对家中的事情不怎么了解。”
李夫人顺势接过话头:“府中一切事务都有管家打理,近两年来府中都没有添过什么人,夫君生前与人为善,偶尔在朝堂上同人起了争执,但下了朝一样去吃酒,倒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话让季殊荣有些意外:“方才来的时候,我瞧见是平康坊的康家给你们送肉来,这些年的肉都是在他那处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