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不需要你帮忙了,你拿着钱去城西头买两张羊肉馅饼回来,就你爱吃的那家,记得一定要刚出炉的,回来的时候别着急,小心摔了。”
像是怕她不明白一样,牛更夫又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牛更夫的妻子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再三,攥着钱袋匆匆离去。
等到她离开后,牛更夫才转身拿起茶壶给季殊荣和梅娘斟茶。
说是茶壶,但里面没有茶叶,只盛了水,家里有客来的时候样子上好看些。
“二位……是为了张阿三的事来的吧?”牛更夫主动开口。
季殊荣一愣,随后点了头:“据码头的脚夫称,那夜你当值打更,路过码头。按照其他人的口供,当晚你应当看见一人离开码头。”
牛更夫忽然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大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作证,只是……今天不大方便。”
梅娘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刚要向牛更夫致谢,就被季殊荣一把拦住。
梅娘不清楚大理寺的办案流程情有可原,可牛更夫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大理寺找了他不少次,更清楚他们就是为了让他出面作证,可他偏偏巧就是掐准了今天不去。
今天是最后一日,过了今天,庞富文她不放也得放。
手指从桌子边缘滑过,季殊荣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只是被他这么一耍,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快。
“大理寺传唤,你不配合,是什么罪名你应当清楚。”季殊荣说话时一直垂眼看着茶杯,“你明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日,当着梅娘的面,你还试图蒙混过关,你可还有一丝良心?”
梅娘听到这话立刻错愕地看向牛更夫,他们都住在一个坊里,前后也就差着一个巷子,甚至可以说她和张阿三都是牛更夫看着长大的。
先前牛更夫一直不愿出面作证,梅娘心里也明白。
庞富文到底是商户,还是盐商,他们得罪不起。
刚才听到牛更夫答应作证,梅娘还以为是他大发善心,没想到这里面竟还有这么一层。
牛更夫偏过头去不看梅娘质问的眼神,他们到底也只是街坊,不熟。
牛更夫扯着嘴角笑了笑:“大人这话就说得不是了,您也明知道那人背后势力非凡,却还是来逼我出面作证,把我逼上死路,张阿三的命是命,我一家老小的命那也是人命不是?”
牛更夫一番话说得季殊荣无言以对,若是定不了庞富文的罪,张阿三的命说不清白,恐怕还得再搭一条命进去。
瞧着季殊荣不说话的额模样,牛更夫愈发有了把握:“您大人有大量,也别同小老儿计较。”
牛更夫说着,把茶杯往季殊荣的方向推了推:“要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将他捉拿归案,那也就不必到小老儿这来跑一趟了。”
“你就不怕大理寺的刀,来得更快?”
牛更夫仍旧笑着:“大理寺的刀只落得到小老儿一人头上,好歹保全了家人。”
一杯茶喝尽,季殊荣携梅娘离去,走到巷口就看见牛更夫的妻子正捧着馅饼,看模样是早就到了,只是没敢进去。
直到与季殊荣二人擦身而过,她才赶忙向家里跑去。
一路走出很远,季殊荣才看见身旁的梅娘垂着头满脸都写着失落,偏偏什么都没说。
察觉到季殊荣的目光后,梅娘慌慌张张地开口:“季大人,您不必多思,您已经帮了我许多了,牛叔不愿意作证也情有可原。”
她说着,扯着嘴角,脸上的笑愈发难看:“……或许这案子,原本就是查不清的吧。但有人愿意为阿三哥如此奔波劳命,阿三哥九泉之下得知定然也会释怀。”
梅娘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季殊荣耳旁,她想了很久,忽然还是觉得,还是不和她说了,免得给她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
“梅娘,天好像也有些晚了,既然来了咱们也别空跑一趟,买些吃食回去吧。”
“诶,好。”
此时的大理寺里,严豪才打开庞富文的牢房门,只是从过道里走过去,就有无数人盯着他的身影,更有不少人扑到门上,隔着木栅栏满目渴望地看着他,期盼着严豪能打开他们的牢门。
严豪拿着钥匙,每走过一个牢门,就有一个人眼里希冀的光熄灭。
严豪只能目不斜视,专心办好自己要办的事,别说是他们的目光了,就算是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这里有多少人是来顶罪的,又有多少是冤枉的,他自己都数不清。
别说是平明百姓,被冤枉的高官这里也有不少。
走到庞富文的牢房门口,严豪眼中的光才亮起几分。
既然秦观林愿意信她,那他也该信。
这么多年,他从未怀疑过秦观林的眼光。
秦观林说能让他脱了奴籍,他就成了大理寺的巡捕;秦观林说他要执掌大理寺,如今他也已经做到了官居六品的大理寺少卿;秦观林还说,他要还这天下一个公平……
如今秦观林说,她可能是变局,那他也应该信的。
思绪落定,严豪看向庞富文:“你没事了,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