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刺几刀。”
庞富文立刻照着秦观林的话做,右手正手拿刀,照着猪肉接连捅了好几下,身上都微微有些发汗了。
“换左手。”康泾忽然发话。
庞富文立即看向身旁的秦观林,后者一挑眉:“看我做什么?照做就是了。”
庞富文猛地打了个寒颤,刀拿在手里像块烫手山芋,犹豫了好半晌才换到左手去。
只这么一会的功夫,康泾心底里已经认定是庞富文,可按照大理寺的章程,这还不行。
换到左手刚捅了没两刀,康泾就喊了停。
每个人用刀的习惯都差不多,加上案发时的地点,还有凶手和受害人之间的身高差,各种原因都会导致刀刺后留下的伤口形状不一,走势也大不相同。
如果有谁持刀在同样的高度,伤口走势相同程度能有八|九成,那十有八|九这个人就是凶手。
庞富文茫然地来,茫然地走,握过刀的手还在抖。
没事的,贵人说了他死不了。
等到庞富文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康泾才走上前去。
刚伸手准备看看刀伤的走势,秦观林一巴掌打开了他的手。
“脏,这肉我们还得吃。”
康泾一撇嘴,都已经拿下来了,也干净不到哪去。
这话他没敢说出口,秦观林是不善武,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严豪挺能打的。
两年前他们打了个平手,现在可就不好说了。
“扒开看看。”
秦观林没动,他刚才碰了康泾的手,他的手也脏了。
一旁的严豪上手扒开了猪肉的裂口,右手刺的看了两个康泾就作罢,左手刺的只看了一个康泾就说可以了。
这是出结果了。
“是他吗?”
“是他。”康泾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该留的记录都给你们留了,人证这事我帮不了忙。若是没人指证,这案子怕是得不了了之。”
“为什么?”季殊荣不明白,“凶器有了,伤痕也符合他的习惯,动机也有,凭什么这案子得不了了之?”
康泾被她这话逗乐了:“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你知道什么是盐商吗?”
季殊荣迟疑地点了两下头,又摇了摇头。
她理解的,恐怕不是康泾想说的。
“盐,只有一种盐能正大光明地在市场上卖,那就是官盐!”康泾收拾好东西,把工具箱往肩上一背,“有钱可拿不到行商许可,得有关系!懂了吗?人家背后有人。”
“这要是个寻常百姓,光这点东西就能定他的罪,但你们抓的这是个盐商,要想定罪,人证物证缺一不可,罪名小了也不行。”康泾说着叹了口气,“大理寺水深着呢,小姑娘能别趟就别趟,走了。”
康泾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停尸间,留下秦观林和季殊荣两人继续面对这个难题。
唯一一个可能目睹庞富文杀人了的,就是当晚的更夫。
但秦观林也说过了,那人那晚回去之后就闭门不出,也不见客,一副怕惹事的模样。
要想让他出来作证,难如登天。
季殊荣还在苦恼,秦观林已经吩咐人把张阿三的尸体收敛干净。
“走吧,先去吃饭。”
听到这话季殊荣才猛地回过神来,肚子里的饥饿感顿时上涌。
“现在什么时辰了?”季殊荣问。
“午时了。”严豪抢答,“真不容易,今天居然还能准点吃上饭!季大人快些,那些狼崽子可不留食,去晚了就没饭了!”
听着严豪这话,季殊荣不由得笑了出来,脚步加快朝他们走去。
“来了来了。”
大理寺的食堂菜式还不错,一荤两素,但到底时代不同,味道一般。
不过不用自己动手,季殊荣还是吃得很欢。
直到秦观林端着一碟子烤肉过来,一桌子人眼都看直了,那香气连季殊荣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土黄色的陶盘里烤肉堆成了小山,半个巴掌大小的肉片烤得表面金黄,撒上盐粒和辣椒面,焦香味混杂着盐粒的鲜香闻得人口水直流。
“为什么我们没有?”季殊荣忍不住问。
严豪唉声叹气地看着那碟肉:“这是五品上才有的待遇,季大人你再努力努力,过两年也能吃上。”
秦观林无奈地笑了笑,把碟子往季殊荣和严豪中间一放:“吃吧。”
两人二话不说,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
一口下去,表皮焦香四溢,内里还满是汁水。
“香!这厨子真会做,梅花肉就该是直接烤了撒点盐就吃!多加的作料都是暴殄天物!”
季殊荣吃得正香,听到严豪这话忽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秦观林问:“在想什么?肉都不吃了。”
季殊荣赶忙把嘴里的肉嚼了咽下去:“我在想,是梅娘告诉我张阿三身上有刀伤,但她是怎么知道的?码头的脚夫没人提过那晚见过她,张阿三回去前就死了,她从哪知道张阿三是被人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