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棕色的液体顺着尸体的表面流到停尸台上,她才敢确信自己的耳朵没出错。
叽里咕噜的声音接连响起,隔了许久季殊荣才想起自己只是想确认张阿三身上的那两处伤口,并没有要解剖的意思,毕竟他们也没过问张阿三的家人。
“秦观林……”季殊荣话刚出口,忽地又咽了回去。
康泾皱眉看了她一眼。
秦观林听到季殊荣的声音后立刻走了过去,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一样,低声道:“不必担心,报案时就已经让家属签过字,现下符合流程。”
季殊荣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刚才康泾看她那一眼像是要把她活剥了一样,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也不知过了多久,康泾招来录事官,示意他将尸检结果记录在验尸格目上。
“记,死者溺水而亡,左侧前腰与右侧后腰有两处刀伤,尸体遭人损毁,贼人似是妄图掩盖刀伤,以小型尖头锐器凿烂伤口,伪作鱼群啃咬之象。”
听到这个答案,季殊荣激动地站了起来。
果然!
那伤口果然有问题!
梅娘没疯,她是真的在为张阿三的死因奔走。
严豪立刻奉上早庞富文家中找到的那柄刀,纵使刀身已经被烧得漆黑,但刀型仍旧是那个刀型。
秦观林道:“从凶嫌家中搜出此刀,劳康兄瞧瞧,这把刀是不是凶器。”
康泾接过刀翻看两下,撇了撇嘴:“这种刀常见,判断不出这刀是不是凶器。不过你既然说是凶嫌家中搜出,让他试试这刀就行。只要刀痕走势与尸体上的一样,便可定案。”
当啷一声,康泾把刀扔回案台上。
秦观林苦笑一声:“康兄久不在府衙办事,大理寺的规矩时不时地有变动,如今定案非得人证、物证俱全方可,否则就得凶嫌自己亲口承认。”
闻言,康泾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这些当官的没事就爱折腾人,不过这规矩倒也不算错就是。”康泾说着,将刀放下,“不管怎的,你先叫人去办。”
“把庞富文带来这,省得来回折腾。”
话音刚落,即刻有人去办。
趁着领人来的空挡,康泾仔细打量起季殊荣来。
忽然被康泾这么盯着看,季殊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是为何,被康泾这么盯着看,总有一种他在看犯人的感觉。
“这就是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康泾问。
“正是。”
“小姑娘来大理寺做什么?”康泾顿时眉头紧锁,“大理寺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季殊荣看了看秦观林,见他没有要替自己回答的意思,便开了口:“非我想来,惹了官司,不得不来。”
康泾拧着的眉头陡然松开些,言语上却也还是不饶人:“这地方凶险,打打杀杀日夜不断,没点本事待不住。”
季殊荣一听这话就看向了一旁看戏的秦观林:“那他呢?他也不善武。”
“诶,我只是不善武,不是不会。”秦观林当即替自己辩解两句,“况且,秦某办案厉害。”
季殊荣一耸鼻子,虽不乐意,但还是加入了这场攀比。
“那我也厉害啊,占星卜卦是我强项!”
康泾闻言乐了:“那些江湖骗子也这么说。”
秦观林立刻替季殊荣说话:“康兄,她这本事的确厉害,否则还抓不着这凶嫌。”
换做别人,康泾还得掂量掂量这话的真假,但说这话的人是秦观林。
他看了看秦观林,又看向季殊荣:“那不知康某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季大人露一手?”
“你想算什么?”
“康某有一友人,身高五尺,是汉人,与康某一同当过兵,康某许久未见旧友,想知道旧友如今在哪。”
这问题不算难。
季殊荣随意捻指掐算,三次落定,掌心呈现的结果却让她不自觉抬头看向了康泾。
这可不是什么好卦象。
“秦观林,有铜钱吗?借我六枚。”
“我这有。”
康泾二话不说从钱袋里数出六枚铜钱,一字排开在季殊荣面前,等着她接下来的表演。
只见季殊荣清空笔筒,将铜钱放入,摇晃几下后将铜钱倒出,一字排开后卦象便成,看见卦象后,季殊荣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康泾笑了一声:“姑娘,算不出来也没什么,我也不会笑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