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富文不是第一天做生意,账本不会只有一本。
作为账房,他不可能不知道账本在哪。
可孙账房却摇了摇头,吐出口的仍然是那三个字。
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账本的下落她要真能查得找,这等人才,怎么可能甘居大理寺,怕是早就被人挖去做自己的门客了。
季殊荣陡然起身:“秦大人,若嫌犯隐瞒不报,该当何罪?”
“知情不报,罪加一等。徒一年者增至三年刑期,增至十年以上,依罪论斩。”
“收押,等我找到账本,就定他的罪。”季殊荣起身,“来人,把他给我带上。”
话音落,季殊荣快步上船。
“方才残页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季大人随我来。”
整艘货船没有明显划分出货舱与客舱的区别,船工们只是在货舱的空余处搭了吊床当做休息的地方,更有甚者只是在货舱的空地上铺了褥子就是床。
“大人,就是在此处的地板缝里发现的。”
船舱内壁的木板衔接紧凑,下层更设有几个水密隔舱,木板里甚至还填了树脂,光这一艘船就值不少钱。
但船舱的地板就没那么讲究了,木板虽也算紧凑,但到底用了些年头,生出了几条缝隙,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些账簿纸张残渣。
到底是盐商,手头穷不了,可偏偏就是发不出脚夫的工钱。
季殊荣又问:“账本是在何处寻到?”
巡捕答:“船头第一个货舱。”
季殊荣闻言往一号货舱看去,船舱左右通透,阳光从楼梯处和格子盖洒落下来,照得整个船舱十分透亮。
站在一号货舱里,头顶上就是甲版,一号货舱里还开了几个舷窗,约有一肩宽,五十厘米左右高,舷窗旁边就是兵器架子,若是在河上遇上贼盗,尚也有一丝反击之力。
季殊荣站在舷窗前比划两下,这个位置用来抛尸,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脚夫往来。
但孙账房也说了,庞富文当日来查账本时,就连他这个账房先生也被赶了出去,那些脚夫恐怕也没有从一号货舱的位置进。
四处看了一周,季殊荣没再发现别的线索,正要转身离开,却瞧见船板上有一处灼黑的痕迹。
“秦观林!”
季殊荣一喊,秦观林立刻应声。
“发现什么了?”
“这有炭烧过的痕迹!”
船舱里的巡捕立刻给秦观林让出一条路来,都不用细看,熏黑的痕迹他们常见,只一眼就能确认无误。
船舱里用炭不少见,船工也得取暖,但毕竟是在船上,四处都是易燃物,木炭都得放在火盆里,断不可能烧黑了船舱。
余光一瞟,除了地板上灼黑的痕迹,还有星点溅射状的血迹藏在夹缝里。
方才的货舱里,纸张潮湿是因为用了水,这里的血迹恐怕也被水洗过。
如果不是因为船舱情况复杂,这一点血迹又藏在夹缝里,这才没被洗去。
秦观林缓缓转身,只一个眼神,巡捕立刻将孙账房押上前。
“孙账房,这处灼黑,你给解释解释?”秦观林站立面前,手腕转动发出几声脆响,“你说当夜仅有庞富文一人查账,无人打扰,那此处的灼黑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庞老爷一时间想不开,想烧了这货船?依大宇律,意图纵火者死罪,知情不报者,连坐问斩。”
孙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口处隐隐作痛,脑袋上的凉意至今未散。
“当、当夜,庞老爷说夜深露重,要吃酒暖身子,我、我就差人买来了。又想着,这查账必然不是一时间能查的完的,从前查账那至少都得花上半日,就又添了个炭炉子和吃食,旁的小的真的不知。”
季殊荣站在秦观林身后,越过一个人,有时似乎能看得更清楚。
就比如这个时候,孙账房的注意力都在秦观林身上,可他的目光一直打量着秦观林的表情,似是在观察。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孙账房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忙不迭地把头低了下去。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一看就知道经常和各种人接触,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
可眼神最难控制,他眼里的慌乱和心虚怎么都藏不住。
“庞富文是何时要的酒?”
“约摸着……子初左右。”
“要的是哪家的酒?”
“就路拐角的那家李记酒肆。”
“你瞧见张阿三归家,是在子时五刻?”
“正是。”
问过这几句,季殊荣便止了声,伸手拍了拍秦观林,后者当即后撤一步,离孙账房远了些。
季殊荣上前一步,附在秦观林耳旁:“叫人去查那家酒肆,问问当夜要了几个杯子。酒是子初要的,人是子时二刻死的,时间上对的上。还有血迹,叫人来验,有经验者许能还原当时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