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账房说着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各位大人也晓得,我不过是在人手底下做事的,庞老爷要来查账,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把账本交了就不管了。庞老爷当夜就在货舱里盘账,他盘账时不喜人打扰,我也就不在船上。”
一番话说完,可就是没有提到张阿三。
季殊荣继而追问:“当时张阿三在哪?”
“这个……小人不大清楚。”孙账房说着顿了顿,“小人从船舱出来的时候正瞧见他搬着东西往货舱去了,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想来应该是又不知躲到什么地方躲懒去了。”
孙账房一番话说得没有漏洞,加之张阿三喝了酒,说不定是酒后失足溺亡。
季殊荣想着,目光不自觉落在秦观林身上。
不对,如果只是意外,秦观林肯定早早结案,不会拖到现在!
秦观林迎上季殊荣的目光,微微一笑。
现在发现还不算太晚。
秦观林也不出声,只是在一旁看着季殊荣如何处理。
他倒是有些好奇,一名灵台郎,能将这案子查到什么地步。
眼下各类迹象已经呈现不少,庞富文十有八九就是此案真凶。
可就算知道真凶,没有证据,那也只能放人。
换做旁人,这个时候大约已经泄了心气,季殊荣这个时候还能沉得住气,继续盘查,已是佼佼者。
但如果只是佼佼者,还远远不够。
秦观林的手不自觉捏紧,他竟对季殊荣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来。
无他,只因她的能力过于出众。
在大理寺待了七年,秦观林见过不少出色的巡捕,一两年内就升了官去了别处。
但他们都无法做到他心中的期望,就连他自己也不能。
可季殊荣或许可以。
秦观林眼眸微垂,敛去自己眼底的神色,不由得有些鄙夷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成了那种会将期待放在他人身上的人?
时间还真是能改变一个人。
“那之后呢?”季殊荣顺着孙账房的话继续问下去,“你最后一次见到张阿三是什么时候?”
孙账房有些怔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回答道:“约摸是子时五刻多,更夫刚敲过了三更天。”
“那时他在做什么?”
“这……”孙账房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半晌,“我只看见他从货舱跑出来,别的什么都没看见啊!我刚看见他,就有人来找我,说是货落进了水里。那可是盐啊!又不像别的货物。这一袋子落进去,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什么啊!”
孙账房说得满面愁容,看来这事还没个着落。
毕竟当天死了个人,庞富文想来也没功夫想这件事。
季殊荣再三从几个方向询问孙账房,确定他身上问不出什么时候就挥挥手放人走了。
“仵作在哪?”季殊荣忽然问。
严豪一愣,下意识地去看秦观林的眼色。
后者则迈步走向一旁拴着的马:“仵作怕是请不来,大理寺的验尸官倒是可以请来一叙。一并情况验尸格目中写得很清楚,你可以自己去停尸间瞧瞧,都在那了。”
秦观林说着翻身上马:“我还有些案牍要处理,就不陪你去了。”
秦观林说完双腿一夹马腹,一阵烟尘扬起,很快人就不见了踪影。
严豪扭头看看季殊荣,忙行了个礼就去追秦观林,一时间只留季殊荣一个人在原地。
马儿是好马,认得路,也不用担心找不着大理寺在哪。
季殊荣面色不动,只是拍了拍衣角的灰。
秦观林这样做她虽有些意外,但到底也合理。
哪有上峰手把手教人干活的。
该认的路,该认的人,秦观林都带她认过了,余下的该她自己努力了。
季殊荣长叹出一口气,走到马旁,努力往上蹿了两下才落在马背上,笨拙地学着秦观林的动作去夹马腹,费了一番功夫,马儿才慢慢悠悠地跑了起来。
远处,秦观林在街角停下,严豪见状急忙扯了缰绳回身看去,还不见季殊荣的人影。
严豪不解:“大人?”
“刚才码头有几个人?”
严豪脸上神情顿时慌乱起来:“属下不曾留意……”
秦观林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季殊荣长得是不错,可你也不能连这都察觉不到。”
“属下知错。”严豪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明白了秦观林的意思,“码头上的人,是奔着季大人去的?”
秦观林应了一声:“有人想她查出真凶,那自然就有人想她死。”
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秦观林眯起眼,总觉得这些人有些着急了,按理来说,怎么都该等到季殊荣在大理寺待上两个月再有所动作。
这才刚来大理寺第一天就动手,未免太惹人瞩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