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缰绳!”
一瞬间,季殊荣大脑一片空白,只依稀听见秦观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忍不住在心里问候起他祖宗十八代来。
随后秦观林自己双腿夹紧马腹,也冲了出去。
不消片刻,秦观林的马就领在了前头,季殊荣的马紧紧跟着秦观林身后,训练有素。
到达目的地时,季殊荣整个人趴在马背上紧闭双眼。
直到耳边响起秦观林的声音,季殊荣才敢睁开眼。
“起来吧,到了。”
大宇兴修水道,光是阙都就有五个码头,他们现在所在的是西园码头。
往来船只正在上下货,跟随船只来去的船工和在码头接活的脚夫混在一起,这些人没功夫注意他们。
刚到此处,就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的盐腥味,味道过浓后泛着一股苦味。
夹杂着码头上壮汉们的汗臭味,这味道可一点都不好闻。
码头的管事倒是很快发现了他们,急忙忙地迎了上来。
来人满脸陪笑,面上尽显讨好的意思:“这不是大理寺少卿秦大人吗?您今个怎么有空来?可是又要查什么案子?”
管事的一面说着,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
秦观林和严豪他都认识,两人来了不少趟,唯独那个正在下马的,瞧着是个生面孔。
还是个女娃。
再看秦观林,纵使她动作笨拙,也不见丝毫不悦,可见这人身份不一般。
秦观林面色不动:“季大人今日上任,带她了解了解案情,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
码头管事脸上的笑意很快退了几分:“秦大人,还是张阿三那个案子?”
秦观林不言语,严豪立刻将人隔开。
“这里没你的事,忙你的去吧。”
码头管事不死心地一步三回头往这边张望着,恨不得能多打探点消息,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季殊荣深呼吸一口气,从马背上爬下来,手被缰绳磨得发红,细嫩处都有些破了皮。
大理寺资金有限,马具用不了太好的材料,她这匹马上的缰绳是用麻绳做的,和皮革的比不了。
麻绳的纤维扎进肉里,季殊荣抿着嘴,盯着秦观林的目光一点一点把刺进肉里的倒刺拔出。
秦观林的目光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季殊荣不由得撇了撇嘴:“你要是觉得我娇气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确娇气。”
和她从前的生活比起来,这里的日子的确没那么舒坦。
季殊荣没有经验,刚才骑在马上,整个人癫得头晕脑胀,屁股也疼。
只是这话她不好意思说。
秦观林却只是摇摇头:“你这手是拿笔写字的,不应在此握缰骑马。只是季大人怕是得适应适应,替自己备一副手套。”
季殊荣不由得愣了两秒,这个秦观林还真是每一步都落在她意料之外。
站在码头旁,秦观林没有直接介绍案情,而是问起季殊荣的看法来:“你想从哪里开始?”
季殊荣沉默地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毫无头绪,但只能硬上。
留在大理寺更方便她查幕后真凶,要不了两日,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吕昌平安插过来的人,只要她还留在大理寺一日,那个想淹死她的人就不敢动手。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为了棋盘上的一个棋子。
水淹进肺里的感觉季殊荣已经记不太清楚,大脑的保护机制让她快速忘记了那种痛苦。
但在地牢里的那种紧张感,却将她整个人都吊了起来,难以忘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和平社会生长了二十余年的季殊荣,头一次对这句话有了如此深刻的体会。
季殊荣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思索整个案件。
她问:“人当时是在哪里发现的?”
严豪抬手一指前方正在卸货的码头:“卸货的脚夫清晨发现张阿三在水里,当时脚夫不小心摔了一跤,以为货跌进了水里,一打捞却发现是个人。”
顺着严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地方此刻正停着一艘货船,来往工人正忙着将货物装船,河埠头两旁堆放着麻袋和麻绳,乱做一团。
船上的货舱里隐约有人影走动,看得不真切,若是有人在里面做些什么,查起来也不好查。
“当时还有其他目击者吗?”季殊荣一面问着,一面朝货船的方向走近几步。
调整角度后,货舱里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了,此时货舱里正有两个工人在里面歇息,说说笑笑,而外头监工的人尚未察觉。
其中一人注意到了季殊荣的目光,连忙拉着同伴起身朝外面走去。
瞧见两人出来,监工什么也没说。
严豪看见这一幕冲着季殊荣摇了摇头:“当日庞富文着急发货,连夜叫人上货,码头夜里虽亮着灯,到底是晚上,没有旁人看见。”
“这是多久前的案子?”
“有小半个月了。”
季殊荣断了从尸体身上找线索的想法,刚才她在停尸房就瞥见了张阿三的情况,尸身已经腐烂,也就是停尸房的温度低,保存得好一些。
按照大宇的制度,这两天张阿三就会被领回去下葬。
否则家属来大理寺一闹,到那时可就不是这么好解决的事了。
季殊荣思索片刻,打算换个人作为突破口:“庞富文对此事是什么反应?”
“庞富文我们叫来问过四五次,每次的说辞都一样。对于张阿三……他给了张阿三父母一笔钱,还包了安葬的费用。说是张阿三好歹也跟着他干了几年,在他的船上出了事,他于情于理都该抚恤家属。”
严豪说着叹了口气:“这庞富文也算是有情有义,这桩案子与他没什么干系,人还愿意抚恤家属,在阙都,这样的雇主挺少见。”
季殊荣却反问:“若他与这案子毫无干系,他出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