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她将笔和报告一起递还给鹿丸,趁着他还在收拾报告,喝了一口水。
鹿丸将笔记本揣回自己的忍具包里,单手扶着水杯,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杯壁,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她现在跟在夜之国时的状态不一样……没有在排斥他。
怎么办,还要再问吗?
鹿丸有些犹豫。
可是这家伙当时疏离的表情和动作,那刻意保持的距离,完全没办法从他的脑海里挥去。
说着什么“我的鹿丸参谋”这种话——这种话完全就是认可他的存在,认同他作为同伴的最高赞美吧?!
他觉得自己理解的没错。明明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应该……应该有着不一样的羁绊才对吧。她不是也认可他了吗?
可那之后的行为又算是什么呢?
……
光放下水杯,像是对他的踌躇无知无觉,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他将视线移到光的脸上,想要看清楚其中的情绪,却发现对方只是一如往常的关切温和。
“公事没有了,”鹿丸停顿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直视着她的双眼,认真道:“私事到是有一件。”
她歪了歪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啊”了一声。
“你是说夜之国的事吗?”没等鹿丸回答,她就自顾自地开始解释:“抱歉,那个时候刚从幻境里出来,状态不是很好。说的话做的事你都别放在心上。”
她双手合十,撒娇似地眨了眨眼,“我错啦鹿丸,回头请你吃丸子!这件事就翻篇好不好?”
翻篇?
这两个字在鹿丸的心头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他以为光可能会有些回避这个问题,都已经做好了她顾左右而言其他的准备了。没想到他还没问,对方就先道歉了,像是想把他剩下的话全都堵死。
本来按照他的性子,谈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而且他一向很尊重同伴的想法和私人空间,如果对方明确表示不想再聊了,他也不会过多置喙。
但是她笑得毫无阴霾。
……这不对劲。
这种看似正常的表演,比之前的疏远更让他心烦意乱。它意味着那个真正的问题,被她更深地藏起来了。
而把所有不明不白的麻烦彻底厘清,才是杜绝后患的最优解。
“翻篇啊……”鹿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带着点无奈。他微微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碎发,久违的感觉到一丝困扰。
她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动作,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是在等着他的让步。
可惜。
“抱歉,翻不了篇。”他坐直了身体,耐心地看着光,“和我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明明认可了自己,却又那么快的弃之如履。
听着他的话,光的手缓缓松开,头微微垂下,一副泄气的模样。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我们是同伴吧。”他轻轻开口,身体前倾,“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说出来我会想办法和你一起解决。你现在这样,既解决不了问题,而且……”
“也让人挺不爽的。”
他最后那句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给她造成了一点压迫感。
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要换温和一点的方式时,对面的少女忽然两手插进发间,抱着头仰天长叹一口气:“啊——”
“说就说嘛……你这家伙怎么执着啊!”
她不满地瞪着他,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像是井野家那只仓鼠。鹿丸的视线有些游移。
“我被世界真理带去其他的世界线,看到了其他的世界的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坐垫,“总之就是……我在那个世界线看到,没有我的牵连,你会更安全。我当时又愧疚,又有点不甘心。所以才会那么奇怪,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又马上想把自己藏起来……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讨厌我——总之就是这样!”
哈?
鹿丸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因为这种理由?!”
“对啊!就因为这种理由!”她自暴自弃地吼了一声,吼完又扭过头不再看他。
鹿丸有些本能地想要追问具体细节,但对上光满脸的愧疚时,他顿住了。那种情感太过真实,让他把到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毕竟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她之前所有的矛盾行为就都说得通了。她对他的认可是真的,之后的疏远也是出于保护。这个解释虽然麻烦,但……也能接受。
她盯着窗外跳跃在树枝上的三花猫,沉默了一会儿后,认真地看着他,“我想了很多,最后还是觉得……”她试图组织一下语言,但想了半天没想到一个比较好的形容,“总之,就算有危险,保护好你就行了吧,就像这次一样。”
……算了。他想。
既然她愿意给出解释,既然她对他的认可是真的,那么具体的理由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我会保护你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抓了抓头发就往门口走。在手碰到门把时,才背对着她飘来一句:“……随你便。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