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觉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意外，但仅仅只是意外，没有半分慌乱与错愕。他笑着说：“怎么突然想到这么问？”
“挞挞这个名字不好听吗？比昭昭可爱很多吧，”闻觉挣开被截住的手腕，捏住闻昭的脸颊，“很适合你这个可爱鬼。”
闻昭脸往后躲：“可爱鬼？”
闻觉视线下移，忍不住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对啊，很早之前我就说了，你是我的可爱鬼。”
探查的话轻而易举地被躲过去，闻昭没捞到半点情报反而给自己挖了个坑：“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闻昭幽幽地说：“我只记得某人那天要和祁嘉泽去吃海鲜烩饭。”
闻觉品出几分埋怨的意味，伸手戳戳闻昭的肋骨：“怎么，陈醋也要吃啊。”
话虽如此，倒不见闻觉有半分被人吃了陈醋的不耐烦，眉毛快飞到天上去了。他跳回原先的话题：“要我叫你昭昭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自己考虑清楚——”
“昭昭是弟弟。”
心里陡然间生出一股冲动，闻昭想向闻觉坦白一切。
可要怎么说？就像覆在食物表面的一层保鲜膜纸，不论以怎样恰到好处的角度与力度去揭开，这层薄薄的膜都会变皱，无法恢复如初。
所有人都会受到伤害。
拥有柔软外壳和坚硬心脏的人无疑是一个强劲的对手，闻觉就是这样的人。他有着让人放弃原则和底线的魔力，像一支花茎平滑花蕊里藏满细密尖刺的玫瑰。
玫瑰在月光下盛开，几根露出的刺在隔开两人的无形气墙上刮蹭，最尖的顶端隐隐有穿透的迹象：“你只要做我的弟弟吗？”
闻觉说这句话的模样很平静，闻昭却从他眼里捕捉到几分疯狂的气息，藏在深褐色瞳孔下的面孔有几分真实？这份真实他是否有幸窥见过半分？
“不知道怎么回答吗？”闻觉攥着闻昭的指尖，以一种相当珍重的姿态捧起，“那我教你好了。”
“在我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你有五秒的时间读取给出的两个答案选项。”
视线在手心蔓开的温度中撞上，闻觉露出一个狡黠且势在必得的笑容：“第一个答案是‘好’，第二个答案是‘yes’。”
潮水在耳膜敲出的阵阵闷响与胸腔里无序的撞击声混成模糊的轰鸣，闻昭看见红钻耳钉在闻觉瞳孔里折射出珊瑚般的色泽。
浪花拍上海岸的前一秒，手的方向被调转，闻昭成了托住闻觉掌心的那个人。
“你要不要——”
咸涩的海风掠过耳际，卷走半句未成形的告白：“喜欢我试试。”
不远处的喧闹声一消而散，那台拍摄用的二手立式钢琴猝然闯进闻昭的视野，引诱他将珍藏在最深处的情意曝光在月光下。
闻觉依旧笑着看他，无懈可击的外表因轻颤的指尖而产生裂痕，闻昭清晰地感受着这份不易察觉的变化，用力将捧着的手攥紧。
稳操胜券的人会在爱人面前露出马脚。
两个答案都没有得到闻昭的青睐，闻觉指尖一凉，上一秒还攥着自己的人突然放开了手，朝身后的人群跑去，任他在风中凌乱。
闻觉的心凉了半截，还没来得及处理面前发生的一切那人便跑了回来，嘴唇上下张合，似乎在说什么话。
亦步亦趋地跟在闻昭身后，闻觉告诉自己要冷静，表白失败也没什么，至少他们之间还有□□关系，已经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了。
另一半暴躁的因子窜出来，逼得他拳头攥紧，愤愤地在心里吐槽闻昭眼神不好，简直是瞎子的程度！
这场以大脑为擂台的厮杀在闻昭弹出第一个音时销声匿迹，闻觉从纷飞的音符中拼凑出一份赤诚的答案。
月光是冷的，琴键在发烫。
闻觉站在松软的沙滩上，恍惚觉得自己是一株生长在盐碱地的植物，缺水，缺氧，缺虫鸣。
真是不可思议，这个用琴键诉说自己心意的人竟然是闻昭。闻觉试图通过眨眼来打碎这面虚假的镜子，可没有丝毫变化，真的是闻昭，闻昭在弹钢琴。
心脏像被皮卡丘的百万伏特击中，劈里啪啦炸出一圈星星。闻觉忍不住笑，只好咬住嘴唇：“这首曲子像浪推出来的。”
闻昭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他分出一个眼神，问闻觉知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猜一猜，”闻觉扬了扬眉，“梦中的婚礼？”
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阴影应景地抚过闻昭左手倒数第二根手指，圈出一个瞬时圆环。
“River flows in you?”
“致爱丽丝？”
闻昭停下指尖的动作，怀疑再过几秒闻觉会胡扯到全球流通的生日快乐歌上。
“怎么不弹了？”闻觉笑得没心没肺，“好，我不说话了，大钢琴家，请继续演奏吧。”
《爱之梦》第三首闻昭练过无数遍，熟悉到不需要看琴谱就能一气呵成地弹完整首，缱绻的音符留住一片暧昧气息，点亮两双心意相通的眼睛。
最后一个音符跳跃着滚进海浪里时闻觉心领神会地说：“我听到你说好了。”
闻昭仰头看他，半晌都没有动作，像被勾走了魂。还是闻觉先忍不住朝他伸开手：“抱一下吧，我心跳得很快。”
另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贴上来，把闻觉本就胀满的身躯填得更满，心像是要炸开了，砰砰砰响个不停。
拍摄的摄影师在两人分开时走过来，女孩笑得很甜：“不好意思哦，因为你们长得实在是太好看太般配了，所以我刚刚没忍住录了下来。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发给你们。”
闻觉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谢谢你！”
女孩被闻觉亲近的姿态感染，放松几分：“当然可以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我晚点导出来发给你。”
“好。”闻觉爽快地应下，掏出手机扫女孩递过来的二维码。
是个工作号。
“这是我们工作室的账号，各种风格的照片都能拍，尤其是婚照，很受欢迎呢。”
女孩语气诚挚：“如果你们想在蓝湾拍照的话，一定要找我好吗！我技术特别牛，成片绝对惊艳，包让你们满意！”
般配两个字一出来闻觉就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后面提到的婚照更是让他心花怒放，完全无法做到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