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等到我的回答,并不催促,只是倾身去够那件孤零零的嫁衣,我下意识拧起眉头,正想把那衣裳扔得更远些,却见她一声不吭地解开了外裳的衣带。
素白的外衣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隐约能看见她纤细的轮廓。
我浑身一僵,握紧了拳。
我从未见过她在我面前宽衣解带,更没想过心口会因为这一幕莫名悸动。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失态,只慢条斯理地抚平嫁衣上的一道道褶皱,然后轻轻抖开,搭在身上。
红衣如水倾斜而下,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明明是最俗气的红色,此刻却让我移不开眼。
这衣裳穿在她身上,竟真有几分用处。
我不自觉吞咽一下,干巴巴地评价道:“尚可。”
闻言,她轻笑一下,不仅没恼,反而向我靠近。
温凉的手臂环上我的脖颈,带着淡淡清冽的香,一低头,她的脸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她唇上口脂有些熏人的香气。
我更未想过她竟敢如此大胆,一时愣着没有动,她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在我脸上游移,从眉骨到下颌,每一寸视线刮过都带起一片痒意。
她忽然开口:“青厌,我也给你用些口脂如何?”
我一定被这香气熏昏了头,几乎没经过思考就答应了。
她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像是怕我反悔,环在颈后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我眼睁睁看她伸出指尖蘸上自己的唇脂,那抹艳色在珠光下泛着水润。
当冰凉的指腹贴上我的唇时,我一瞬屏住了呼吸。
她涂抹的动作很轻,最初的凉意渐渐被揉成滚烫,从唇瓣一直蔓延至心口,惹得那悸动又强烈些许。
我不习惯被靠这么近,却出乎意料的并不反感。
待她终于移开手指,却怔怔挂在我怀里。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的脸,我分不清她是在看自己留下的唇脂的痕迹,还是在看我的眼睛,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呆滞。
这沉默太过漫长,我微微仰头拉开了些距离,皱眉唤她:“长雪?”
她这才如梦初醒,眼中的光亮慢慢暗下,可环在我颈间的手臂仍然没有松开。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随后额头抵上我的肩膀,整个人靠了过来。
太近了——她的心跳和我的心跳都太大了。
我伸手扶住她的腰,想将她从身上剥开,这嫁衣穿在她身上时是不同的柔软,掌下腰肢脆弱到轻易能够折断一般。
在我犹豫时,肩头冷不防传来一片温热,似是被什么浸透了衣料。
她的肩膀极力压抑着抖动,可还是有一丝颤抖透过相贴的身体传了过来,我忽然不敢再动,自暴自弃地任由她挂着。
这一次总该是哭了吧。
奇怪的是,明明没有听见啜泣声,心口却泛起一股酸麻。
倒也不是想要嘲笑或是怜悯她的狼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像……我也并不想见到她的眼泪,那泪水无声渗入我的衣衫,烫得皮肤发疼。
余光里,铜镜倒映着我们交叠的身影,红衣和青白层层交织,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当——当——”
突然,窗外传来巡夜人的打更声,惊扰了一室沉静。
她没有松手的意思,我却不得不走了。
“长雪,我得走了。”
她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半响才又发出一声沉闷的“嗯”声。
缓缓松手时,她偏过头去,散落的发丝恰好遮住了她的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想来她也不愿被我看见。
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
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我最后看她几眼,心一横,转身翻出窗外,融进浓重的夜色里。
我没有回山上,摩挲着腰侧剑柄从村子屋顶无声踏过。
夜风刮地衣袍作响,沿着北边小路疾行,翻过几座低矮的山坡,终于来到她所说的一处县城中的宅院。
轻巧跃上屋脊,解开几片青瓦,拔剑刺入木板发出“咯吱”声,凿开缝隙,低下竟还透着微黄的光亮,传来几声夹杂着嗔骂的调笑。
待看清室内情形,我不由僵住。
地毯华服散落一地,锦绣纱帐下,几个人影交叠在一起,粗重的喘息和不同几声呻吟混合一起,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屋内熏香直扑口鼻,那甜腻的味道让我无比恶心,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木屑簌簌从缝隙间漏下,却没打扰脚下几人的兴致。
我站在屋顶上,听着下面传来越来越不堪入耳的放荡,怒火在胸腔越烧越旺,再也按捺不住,掌心凝聚起力,猛地一掌击碎屋顶!
“轰!!——”
瓦片木屑如雨坠落,我随着碎屑一同落下,激起一片如烟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