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莫半刻,里头才走出侍从,传唤二人进去。
进了书房,月暄仍埋头于公文之间,仿佛真忙得不可开交。
月绯喊他一声:“爹爹。”
月暄抬头。
秋朗看他脸色。
月暄没什么表情,手中的笔还提着,瞥了他俩一眼,又低下头去。
百忙之中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这话是问秋朗的。
“路上出了点意外。”秋朗面露犹豫,很不情愿跟他说荆园那边的事。
“别提了,”月绯接话,“还不是哥哥衙门里同僚惹的事!八成是有人妒忌他刚入仕途就被接连提拔,雇了几个无赖堵在他回家路上,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月绯说话时,身旁的秋朗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月绯嘴上未停,语气仍是为他不忿,脸上却轻蔑地白了他一眼,甩手抽开。
月暄搁下笔,抬眼问道:
“何人指使?”
想在月暄面前蒙混过去绝无可能,总得交代些什么。好在月绯这番话说完,他的注意便全转到了户部,而不是深究秋朗去了哪儿。
秋朗是个锯嘴儿的葫芦,硬撑着道:“没有谁,我自己能处置。”
儿子什么德性,当爹的心里跟明镜似的。月暄不与他较真,无所谓地笑笑,挺无奈地说:“唉,如今的年轻人啊……”仿佛对此事完全没办法一般。
“年后你还想在户部待么?”月暄轻飘飘地问。
“在哪儿不是一样?”秋朗如实答道。
“倒也是。”月暄若有所思,玩笑说,“好歹户部油水厚,虽然你也捞不着……”
秋朗遭他调侃,脸上发红。
兄妹二人出了书房,没走出几步,秋朗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
月暄有些意外,仍安然坐着,看他意欲何为。
秋朗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纸展开,正是那幅剪纸。
“从户部捞着的,给你添个彩头。”
他背对月暄,将剪纸贴在高窗上。广袖舒展,身姿修长,显露出一截细韧的腰身,如同亭亭的荷。
月暄以指轻点桌面,略倾身望去,端详良久,待他贴完,才道:“有点丑。”
秋朗不理他,连话也不回,径自离去。
月绯在屋外,见窗上隐约现出一点红色,却被夜寒呵出的薄霜蒙住,瞧不真切。她凑近些去看。
秋朗从里头出来时,月绯仍仰面望着那扇窗。听见他脚步声近,月绯并未转头,只将目光斜斜递过去一瞥。她脸上究竟是怎样的神情,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