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幼:“好,按照计划,咱们先将人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说起安全的地方,她也没有多少把握,因为想必这将近千年以来,大梵天已经悄声在地下建造了不少阵法地基。有些地方看起来寻常,却实际上暗藏玄机。
就好比上一回她碰到的狱守切阵法,那看似在一片寻常荒野上,实际上,地下却埋伏着阵基。只要拨动奇门遁甲的式盘,机关就会开启,阵法就会打开。相应的,荒野地面会下陷、位移、重组……发生一系列的变化,将人困在其中。总之,这奇门遁甲之术的奥妙玄之又玄。
不过却也没得办法,卜幼道:“总之大家聚集起来,一旦有危险发生,也好一块应对,人多力量大嘛……对了,还要安排一些猎人打掩护,应对大梵天的阻挠。”
这些计划都是那晚在找佚名的时候,她们提早协定好的,毕竟狼人进入人族地界,不是那么容易蒙混过关的,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露马脚,最好提早制定好计划,两军一旦会和,直接按照计划开干,免得夜长梦多,反被敌人先发制人。
除此之外,她又新增了一条提议:“我听说佛塔关了人,咱们再安排一路人马去佛塔救人,好给咱们增添一些帮手。”
佚名自然同意:“好。”
话不多说,众人按照计划,兵分两路。
卜幼负责去佛塔救人。佚名带领着一部分猎人随她同去,一方面助她一臂之力,一方面应对前来阻拦的其他族人,顺便把天京都的百姓转移到安全地方。
从边陲城镇进入天京都后,卜幼心知大梵天做事谨慎,必定在天京都布满了眼线,因此一直保持警惕,生怕被大梵天的人发现,却不料,这一路竟畅通无阻,真真叫她感觉不可思议。
直到行至一条巷子,忽听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不过一会,便见前方巷子口,十几个红衣人影拐了出来,向她们这边奔来。卜幼定睛一看来人,原来是湿婆女族弟子,人人嘴角溢血,捂着胸口,跑得狼狈,似是受了什么伤,又被什么人追杀?
卜幼奔上前去,拦住为首一人,“你们怎么了?”
那人抬头望来,倒令卜幼一愣,若是没记错的话,此人正是南烟,听她操着一口尖细嗓子,慌张道:“他们追过来了!”
卜幼拧眉:“谁?”
只见南烟指着后面,很快,嗖嗖嗖几十个影子闪电般飘到眼前,卜幼眼疾手快,拉住南烟疾闪躲过,再定眼望去——
哼,她当是谁能来无影去无踪,原来是傀儡尸!
她立时掐诀念咒,召出武将与之厮杀。与此同时,佚名派了猎人们将湿婆女族弟子带走,速速离开这里,直到安全的僻静之地才停下来。
卜幼这才问:“你们怎么被傀儡尸追杀了?”
南烟道:“我们想把老百姓救出来,被大梵天发现了,他派了这些傀儡尸来抓我们。”
卜幼知道南烟是湿婆女族的代理族长,她既如此说,便意味着,湿婆女族有反抗大梵天之意,如此甚好。她自是没想到南烟平时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大事面前,却是非分明得很,这着实叫她惊喜。
卜幼道:“我们也是来救老百姓的!咱们可以一起对抗大梵天!”
南烟点头,“我族不少弟子都聚集在城南,你们先跟我来,我们先去会和,再做后续打算。”
卜幼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因为时间紧迫,而且这里有很多大梵天的属下,咱们没时间再做详细打算,你可以带你的人直接把老百姓救出来,跟猎人族会和,先把老百姓转移到安全地方,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南烟脸上却闪现古怪神色,犹疑半晌,挤出一丝笑,道:“是这样,我……我知道一部分大梵天的计划,咱们可以先会和,再商讨出法子,不然乱打一通,搞不好会搞砸的,到时候谁也救不出来。”
卜幼扬眉:“你知道大梵天的计划?”
南烟一愣,很快,干巴巴笑道:“是啊是啊,哈哈……我以前上过他的当,被他利用过,我知道一部分内幕……总之,你们先跟我来。”
卜幼自然求之不得,“好!”
众人便随南烟前去与湿婆女族弟子会和。
然而,奔出一段路,卜幼不经意间,忽然捕捉到一抹红色,就在南烟脖颈左侧,虽被她的发丝半遮半掩,但仍能看出,那是一串红色咒文,与做苦力的劳工脖子上的夺魂咒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大梵天在南烟身上下了夺魂咒。
而夺魂咒,能于千里之外,瞬息间将魂夺走,取人性命。
夺魂咒,千里之外,夺魂取命……
她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左右一想,她忽道:“等等!”
众人停了下来,转头望她。
南烟纳闷道:“怎么了?”
卜幼盯着她,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南烟姑娘,不如叫你的人来这里与我们会和。”
闻言,下意识的,南烟一愣,眼神飘闪,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想起来说话,“我……”
却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卜幼紧接大声道:“你投靠了大梵天!”
这一刹那,南烟脸色煞白,猛地抬头,瞪大了双眼,楞直地望着卜幼,好似被她这句话打蒙了。过了会才回过神来,眼神一闪,又看向别处,脸上渐渐血色弥漫,唇线紧绷,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思绪——心虚,慌张,恼怒……五味陈杂,绝不简单。
卜幼立刻再道:“让我猜猜,你想带我们去哪里?会不会是……大梵天安排了阵法的地方!”
这下,南烟几乎是藏不住的,脸上杀气毕现。
猎人狼人们都立刻警惕了起来。
然而,南烟却殊不知自己脸上的神情有多么精彩,还在试图遮掩,强行压下心中糟乱的情绪,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你这是说哪里的话?”
卜幼见她还不承认,不介意说得明白一点,道:“你身上有夺魂咒,如果你与大梵天撕破了脸,他可以直接利用夺魂咒,于千里之外,瞬息间把你杀了,何至于千辛万苦派傀儡尸追杀你?再者……”她本想说南烟为人尖酸刻薄,自私自利,如今怎会在朝夕之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肯为众生讨伐大梵天?不过想到这话委实有些偏见之嫌,便是没说。
她又道:“大梵天心思缜密,行事谨慎,按理来说,我们不可能一路畅通无阻,可是现在,我们不仅没有遇到大梵天阻挠,还碰见了所谓的援手,是我们运气太好?还是你帮着大梵天暗中使诈?”
她越说,南烟脸色越绷不住,比恶鬼还可怖。
卜幼见她这反应,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测,哼道:“你当我是谁?论起辈分来,我当你奶奶也不算老的,我吃过的亏,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什么陷阱没跳进去过?哪至于被你这小辈骗了?”
说到这里,她背着手,咳咳一声,特地压低了嗓音,显得老气沉稳一些,好让自己更有老者的威严,刚要说话,却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低头一看,原来是阿难将她抱了起来。若是以前,吾爱个子高大,单臂托抱起她,的确可以让她有一种荣登至高宝座、睥睨天下的女王之感。
可是现在……
她拍了拍阿难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劝道:“我知道你想让我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但你现在有些矮小,抱着我很奇怪的,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阿难微微一笑,把她放下地了;却与此同时,南烟等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迫着,在卜幼面前,双膝跪地了。
卜幼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把人扶起来,但又想到在这个敌我相对的时刻,若是把人扶起,着实有些奇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发表讲话,道:“上一回大梵天就利用温火火引我跳入了狱守切阵法中,谁知道这一回是不是故技重施——你不是带我们去与援军会和,而是,你在把我们引入某个地方的阵法之中,好将我们困住。”
事已至此,南烟等人彻底不装了,心知打不过卜幼等人,便要转身逃跑,却哪有那么容易?佚名道:“拿下。”猎人纷纷出动,很快将南烟等人擒住,像提溜小鸡仔一样,一手捏住两个。
南烟把手脚抡出了火星子也没能逃出猎人的擒拿手,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蠢得要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不要不识抬举,你们若是从了大梵天,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捞的其他好处!”
卜幼冷笑道:“比如,做一族之长么?”
南烟一愣。
卜幼:“你同意为大梵天做事,他便支持你做湿婆女族族长,是么?”
南烟咬牙,默认。
卜幼不客气地道:“你这算哪门子族长,分明就是傀儡!改天他一个不高兴,把你杀了泄愤都是有可能的!”
南烟哈哈大笑,赤红着双眼道:“那又如何?总好过直接被杀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活一天赚一天,只要活着,我就要踩在别人的头上!”
“你简直是疯了!”卜幼心中嫌恶得要命,不听她说什么废话了,召出一张禁言符,封住她的嘴,终于短暂清净了。
却也只是短暂的,很快,天边轰隆隆响起风暴雷鸣之声,似有千军万马狂奔杀来……
卜幼叹息一声:“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