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微风携带着青草野花的香气，拂过软软的发梢。她深吸一口气，将清香甘甜吸入肺腑，吐出一口畅快的微笑，庆祝道：“此番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啦，无归大师，你沉睡这么多年，这天地间的大好景色可还记得？啊，当然啦，大度之人定不会拘束于此，有句话如是道：心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

说这话时，她没有回头看其他人，也没有听到无归的回复，除了吾爱抚掌一赞：“有理，有理。”

不过，她在黑冷泉洞中历险多时，这下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于是被这清风吹得面红心热，正自心猿意马，也浑然不在意有没有人听她的话。

她又兀自念叨了一番别的，仍是只有吾爱跟她一唱一和，不叫她冷场。说得多了，她这才终于肯收了心，不过仍是痴痴望着前方的碧波路，问道：“无归大师，无妄无忧两位大人，你们待会打算去哪？”

等了半晌，却无人应答。

这一回，她终于觉出了奇怪，心道：“怎地其他人不说话？”又疑又奇中，回转身来，结果一看，猛然一顿，只见这三人个个脸色僵白，竟是垂暮将死之景？

然而，须臾，她又微微松了一口气，只因三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相互凝望着彼此，目光中尽是平静圆满之色。

她忽然想起无忧曾说过，救出无归后，三人便要一起入轮回。

所以这么快……就要说再见了吗？

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然而不知为什么，卜幼没有出声打扰。

半晌，这三人齐齐回头望向卜幼。无忧拿出降魔杵，无妄拿出金刚铃，皆都双手虔诚捧之。无归面朝这两件法器，双手合十，双眼合闭，默念佛咒，半晌，两个法器便乍现了一道金光，复又光芒隐去。

无归再睁眸，面带微笑，持了这两件法器，走到卜幼面前，道：“请少宗主收下，关键时刻，这两件法宝可帮你抵御妖魔。”

卜幼双手接过，“多谢！”

师兄弟三人完成遗志，这才齐声作别：“少宗主，此生相识，承蒙大恩，恐唯有来世再报。今日抱憾永别，愿君万安，愿世太平。”

卜幼鼻子微微一酸，点了点头，双手合十行礼，郑重道：“嗯，诸位保重，有缘再见！”

三人面带微笑，互望彼此，点一点头，便即不动了。

卜幼小心翼翼地、轻声地唤道：“无归大师，无妄大人，无忧大人？”

回应她的，却是哗啦啦啦……风吹草浪。

那三人立于茫茫天地之间，早已魂归恬寂。

卜幼良久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觉得心头微微酸楚，说不清究竟是何种滋味，然而自问内心深处，却又是一片安宁祥和。过得片刻，再想起三人弥留之际的笑容，她心中一暖，竟也会心一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分别，本就是人生常态。

人生漫漫，几乎所有的人，都如过江之鲫，走马观花。从出生到死亡，始终唯一不离开自己的，只有自己。这本是宇宙真理，她很清楚这个无情的事实。可偏偏，她这个逆行者，叛逆极了，就是做不到。

至少……至少！有一个人，她永远永远，都不会放手。

即便是到了天地尽头、宇宙洪荒，她也永远永远，都不会放手。

她抬头望着吾爱，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小指，往前微微一拽。

“我们一起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