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纳闷道:“咦,怎地不走啦?”
“是啊,怎地不走啦?”
越来越多的人疑惑嘀咕。前面领头道人察觉异样,返回来看,见轿夫们站住不动了,也是奇怪,道:“你们怎么了?”见轿夫不为所动,伸手一推,却不料,“噗通”一声,那轿夫竟栽倒在地?领头道人吃了一惊,嘀咕道:“这是累得晕倒了?”说着,蹲下身来,伸手拍一拍轿夫脸颊,“喂,醒醒……”见轿夫没有反应,刚要收手,却不料,这时,手腕一紧,竟被一只手抓住了,而这只手的主人,正是轿夫的。
领头道人眉毛一挑,“你又醒啦?抓我干啥,松手!”
只见那轿夫仍闭着眼,却忽而,咧嘴古怪一笑,紧接着,闪电般探出双手,掐住了领头道人的脖子。
很快,那领头道人便脸红紫涨,用力扒着轿夫的手,从喉咙中挤出字眼:“你,疯啦?松,松手!”
只听那轿夫道:“你猜我是谁?猜对了吾便松手。”这声音沉雅悦耳,动听极了,只是语气中隐隐带着些古怪顽劣之感,正是吾爱。
领头道人吐着舌头道:“我哪知道你是谁!松,手!”说着,肩膀被拍了拍,他头转不了,只能转动眼球,刚一转眼,眼前便凑过来一个头,也是一个轿夫,听对方道:“你好呀!”这声音,虽然故意学男人压低了嗓音,然而大体仍是清甜的,一听便知是个女人,而女人,怎可能是个轿夫汉子?领头道人一下子瞪直了眼,“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
那轿夫神神秘秘说着……忽然,“哇”的一声,凑近了轿夫,咧出一个鬼脸来,恐吓道:“我是大魔头亓官幼呀!哇,我要吃你啦!”
“你,你是……”没说完,那领头道人吓得气息一飘,俩眼一翻,晕了过去。众人更是大惊失色。
卜幼一愣,万没想到自己能把这人吓得晕过去,下意识地,刚想查看这人状态,却是不料,这时,有人大喊一声:“死,死人啦!”她又是一愣,回头一看,只见不少人飘来飞去,掐住了路人的脖子,“咔嚓”一声,便即拧断。她大吃一惊,起初还以为是自己派出去的阴灵杀了人,但很快便发现,不对,这些杀人的大都面容僵腐,布满尸斑,显是死人,似在哪里见过?
半晌,她心中一怔。
这是……傀儡尸!
这些傀儡尸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正惊疑,便听“咔咔咔”声接连响起,一个个人接连被傀儡尸掐断了脖子倒下,人群登时乱成了一团,四处逃窜。与此同时,人群中,不知谁夸张大喊道:“这是亓官幼降世,大开杀戒啦!”
卜幼愣在原地,心道:“不是的……不是我……”然而,她若要解释,谁会相信?是她方才压在别人身上,以恐吓的语气,自报家门。
正想着,有人喊道:“大家别慌,有大巫师在!大巫师会降妖除魔,替天行道!”
果不其然,只见那大巫师在傀儡尸中飘身来去,迅疾出掌,而那傀儡尸在大巫师的掌下,竟原地消失了?
卜幼又是一惊,寻思:“我前几次碰到傀儡尸,最多只能将他们的四肢废掉,让他们杀不了人,却从不能让傀儡尸消失。我还以为,能让傀儡尸消失的,只有背后操纵傀儡尸的人!这大巫师怎会有这般能耐?”
正想着,这时,不知谁又喊了一句:“亓官幼在那,请大巫师杀了她!”这话一落,卜幼耳边便扫来一阵掌风,她眼神一暗,斜身避开,紧接着出手如电,抓向大巫师面具,却也被他迅疾躲过,随即,转身离去。
卜幼心想:“这神傩族和傀儡尸突然出现在这里,极为诡异。而且,这大巫师为何能令傀儡尸消失?怕是这其中暗藏玄机,我定要追去探个究竟。”
追出之前,她回头一看,见人群乱成一团,又想:“现在局势一团糟,温氏一家三口应该能趁机逃走了吧。”却也不能让傀儡尸到处为非作歹,心念咒诀,命令武将阴灵斩杀傀儡尸,又嘱咐道:“吾,你留下来帮着解决这些傀儡尸!”交代完这些,不敢多耽,立时追着大巫师而去。
然而,却听吾爱道:“傀儡尸有阴灵解决,不足挂齿,反而是大人。小仆十分担心大人安危。”这话近在咫尺,她偏头一看,果然,吾爱已飘身来她身边,与她寸步不离。
卜幼无奈一笑,“好。咱们一块去追那大巫师!”
两人并肩奔行追出,却不知为何,总也追不上。有时明明与那大巫师距离很近了,可眨眼间,那大巫师好似会瞬移一般,转瞬出现在更远的地方,又拉开更大的距离。不过好在,这人一直在他们视野中,并未完全消失。
追人途中,卜幼忽然叹了口气。
吾爱:“大人为何叹气?”
卜幼心中五味陈杂,道:“我是没料到今晚会发展成这样。”
虽然傀儡尸的出现,似乎帮她证明了“亓官幼”的出现为祸人间。然而,她的目的并不在于此。她本来还想说“亓官幼操纵了温火火和卜幼”云云的话,替卜幼这个身份和温火火开脱,没想到还未来得及说,傀儡尸已经借着“亓官幼”的名义四处杀人,而她现在就算是解释,人们已经乱成一团,奔于逃命,哪里会听她说什么?
何况,今日一整天都在谣传“亓官幼卷土重来”云云,经过发酵,这一说法已经在人们心中埋下了种子。若要解释,谈何容易?一来,是她亲口承认自己是亓官幼,二来,“亓官幼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这一说法,已经传了数百年,在此期间,无人出来反驳。久而久之,这一说法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信以为真。若要解释,哪里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必要把真相实打实摆在他们面前,再以切实有力的行动化解误会才可。
她心中忐忑不安,总觉得事态越发朝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了……
她心中这么想着,便如实说了出来,又道:“吾,你怪不怪我骗了你?我就是亓官幼这件事,瞒了你五百年。”
吾爱:“不怪,每个人都有秘密……”
卜幼:“那你觉得……我是坏蛋么?”
吾爱:“不是。”
卜幼:“为何?”
吾爱:“若大人是坏人,小仆怎会活到现在?”
卜幼:“说得也是……谢谢你信任我。”
吾爱:“那么,当年大人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世人误会你是个坏人?”
卜幼:“这个……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当下咱们追人,也没时间细说。不过我向你保证,日后有时间,我会把我的过去原原本本告诉你。”
吾爱:“小仆静候大人佳音。”顿了一顿,又道:“小仆自然相信大人是个好人,即便是大人不做解释,小仆也深以为然。倒是其他人……大人想对世人解释清楚么?”
卜幼:“解释又有什么用?我说什么,别人未必就信。”
吾爱:“若把当年往事呈现在他们面前呢?”
卜幼:“什么意思?”
吾爱低低一笑,道:“有时候回忆,能提醒一个人能有多愚蠢;也能提醒一个人,凡事要往前看,否则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只会更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