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二人正说得投入,忽然一个身影从树洞里闪了出来。来人速度极快,且悄无声息,卜幼心思又在别处,怎能及时察觉?闪避就更加来不及了,被抓了一个正着。
卜幼尬在原地,望着来人,讪讪道:“嗨,佚名……”
原来,方才他二人越说越投入,一时间竟忘记压低音量,这才惊动了树洞里的两人。这对父女也十分机警,立时不再说话。而佚名则飞快闪出树洞,却不料,看到的竟是那主仆二人。于是双方面对面,碰了一个正着,俱是一愣。
佚名道:“你们……”
卜幼只觉偷听人家的秘密,实在忒也尴尬,道:“我们……哈,哈哈……我们刚,刚过来,没想到恰好……遇见了你……”自己的说谎技能太过笨拙,便是自己也不相信这番托词,终是低下了头,嗫嚅道:“抱歉,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
她因为偷听而倍感羞耻,佚名却扑通跪地,恳请道:“不可说。”
她视卜幼和吾爱为救命恩人,因而对他们感激不尽,自然不能以武力相逼,只能恳求他们不要将秘密透露给绯。
卜幼心知,佚名是猎人,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无需隐藏。因而,佚名恳请她保守的秘密只有一个:佚名是钦臣之女。
这个真相太残酷。试想,这个绯最信任、最珍爱的人,却是最痛恨的仇人之女,而且,还曾经被他亲口咬死……对于绯这种极重感情的人来说,这无疑要了他的半条命。
所以,佚名宁愿绯永远以为,她只是钦臣的远亲,继承了部分血统。
卜幼怎会不明白这番良苦用心?用力点了点头,保证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不说!”
“多谢。”说完,佚名转身进入树洞。
卜幼和吾爱紧跟其后。
方才她三人在外对话并没有压低音量,因而钦臣已经听见了,自然认出卜幼的声音,又从佚名那里得知是卜幼救了他们,因而十分感激,哪里会怪罪他们在外偷听?忙道:“谢谢你们。”只觉一声道谢都实属敷衍,无以为报。
卜幼道:“钦臣族长客气了。”见他全身仍嵌着锁链,瘫坐在墙边,道:“我认识很多名医,也许有人懂得治疗这种病症的法子。”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钦臣已对这副残躯毫不在意,却也不想拂了卜幼的心意,笑道:“多谢姑娘好意。”
卜幼:“钦臣族长真是客气。一会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
钦臣想了想,道:“姑娘,我这副残躯,你们带着我也是麻烦,不如……请你们先行通知猎人族里的弟兄,让他们有所防范。”
卜幼道:“抱歉,这恐怕不行。方才我和吾遇见了狼人,说明这附近、甚至整片林原都有狼人巡逻。万一我们离开了,你跟佚名被发现了,你们两人现下受伤严重,恐怕没办法反抗。”
她也不放心把这两人交给吾爱。吾爱只对她言听计从。对待其他人,他的耐心就没那么好了,当个甩手掌柜极为可能。
何况,吾爱此前也受了伤,她也不放心要吾爱留在这危险境地。若是要吾爱负责传话,她都能想象得出,吾爱到了钦臣府,以他那古怪顽劣的脾性,大概不会说一句话,只会木着一张俊脸,往边境的方向一指。那一指具体是什么意思,要别人猜去好了。
所以……不行不行。
她越想越不行,摇了摇头。
吾爱扬起笑容,款款道:“小仆一刻也离不开大人。”这么一说,更是断了两人分头行动的念头。
卜幼道:“我们不分开,还是一起走。不过不是现在离开。我们刚刚逃走,现在正是巡逻最严格的时候,所以还要等一等。”
钦臣:“我们在这里等着,他们还是会找来的。”
卜幼:“不怕,我有办法暂时拖住他们一阵。”召出数十张灵符。灵符悬在半空,围绕卜幼周身。
钦臣:“这是什么?”
卜幼:“这是地缚灵符。”
所谓地缚灵符,便指镇守在灵符中的阴气会化作地缚阴灵,埋伏在地下,镇守一方土地,若有异物侵入,那么地缚阴灵就会从地下飘出,缠住入侵者。而灵符中的阴气,与卜幼之间以禊印咒缔结灵魂契约,因而,一旦灵符有异动,卜幼定然能察觉。距离越近,卜幼的感知越强烈;若是距离过远,卜幼便不好察觉了。
卜幼捏了咒诀,下令道:“方圆五里地,缚!”
灵符立时化成地缚阴灵,向卜幼叩首行礼后,纷纷飞出树洞,以包围之势,镇守在方圆五里的土地之下。
钦臣扬眉道:“你这是符箓法术?”
众所周知,只有黄泉地国的人才会这类法术。卜幼自知身份已经暴露,便也坦然承认,道:“是的。原本我有意隐瞒,却还是被你知道了。还望你不要说出去。”
黄泉地国与人族,虽不似狼人族与人族那般水火不容,却也并不和睦,她并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广而告之,否则恐引起更大的麻烦。
幸而钦臣并非那种搬弄是非之人,道:“姑娘大可放心,我一定保密。”
“多谢。”说完,卜幼又想起一件事,道:“钦臣族长,我有个事情想问一下,不过这件事关乎隐私,不知我若是开口询问,是不是唐突冒昧?”
钦臣:“你说就是了。”
卜幼:“我想问……当初佚名真的被绯……”后面的话虽未说出,然而钦臣已知其意,点了点头。
卜幼又道:“那佚名是怎么复活的?”说完,见钦臣一时间没有说话,似在考量什么,不禁打起了退堂鼓,道:“算了,我知这件事涉及隐私。若你不想说,我也不便勉强。”
钦臣释然一笑,道:“我曾与那人定了一个君子协议,不与外人说起这件往事。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不方便。我说就是了。十五年前,我给她们母女下葬,但在下葬的前一晚,一个人找上了我。那个人很奇怪,只是个黑影。”
听到这里,卜幼便已明白:“果然是恶魔先生。与之前在云白的回忆中是一样的,都只是一个黑影子。”问道:“那黑影救了佚名?”
钦臣:“正是。我虽不知那人身份,但却知道,那人一定不简单。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平白跑上门来主动帮我?
我问道:‘我需要付出些什么?’
那人并没有说,而是先问我:‘如果你女儿活了,你打算怎么办?将你女儿送给别人抚养,一辈子不见她吗?’
我道:‘她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怎么可能不见她?’
那人道:‘你只要见她,哪怕是偷偷地见,日久天长,那狼太子定会发现你女儿的踪迹,届时,他仍是要杀了你女儿。’
我道:‘你怎么确定绯一定会发现我小女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