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正在修剪的枝桠,断口涌出细密的汁水,光照下犹如碎闪的细钻。
屋内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和一团乱糟糟的黑线。
过分蓬松的长发扎起像个鸡窝,乌黑的眼袋让人怀疑是不是被打后留下的印记,棕色的印花毯子裹在程舒身上,衬得她越发像通宵加点工作快要猝死的社畜。
和埃里希谈话是件费神的事,她永远不知道他会从自己说过的或者没说过的哪一句话提出疑点、刨根问底。
于是事情变成了这样,在她发现埃里希有点轻微洁癖后,她疯狂地碍他的眼,让他看自己一眼都要缓半天开口。
计划很奏效,至少今天她还没被提问。
程舒很高兴,但她高兴得太早了。
埃里希看向她,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她扛不住心理压力想要开口,埃里希移开视线。
反复几次,程舒终于听见埃里希语气古怪地提问。
“你是想去打游击?”
“……不是。”
“正好道格宾围剿回来了,你可以跟他学习一下。”
“……”
*
“老汉!你们在做啥子?”
“没做啥子!”
“能借我一把铲铲不?”
“那不得行!你要是弄坏了咋个办?”
头上花布还没扎紧,站在土包边上,程舒想不通,打游击的人群众基础会这么差?
叉着腰的莉达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
“是的,就是这样”,搬来一箱工具的道格宾连连点头。
在一堆灰头土脸的人中,坐在折叠椅上像个大爷的埃里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程舒终于明白埃里希早上那古怪的语气是这么回事,他是在憋笑!笑吧!笑吧!小心别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愤愤给头上包着的布打了个死结。
黑色轿车尚未完全停稳,一只手已经推开车门。
微风吹过奥斯库的手心,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在半米高的土坑里看到程舒的背影,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艹!”
一脚踩在军工铲上,程舒使劲撬起一块土疙瘩,没想到松散的泥土直接扬到她脸上。
奥斯库迟疑地站在原地。
他有些不确定眼前的人是程舒,她露出的发色有些接近浅棕色,浑身也灰扑扑的,干的、湿的泥土随意抹在身上,还掺杂着一些杂草。
“舒?”
他喊了一声。
“?!”
程舒立即转头,看见奥斯库高兴得把铲子一丢要从坑里爬出来。
“小心点。”
奥斯库急忙上前,伸手将人拽上来。
“你怎么来了?埃里希说你把我卖了。”
“……你信他说的鬼话?”
“哈哈,我还有点信呢。”
“……”
“骗你的。”
奥斯库无奈地笑笑。
“……把水管收起来”,埃里希抬头看眼费利克斯。
“是”,费利克斯眼中划过一丝愕然。
放置园艺工具的小房子里,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说话。
“埃里希天天这样折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