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威满脸红光地捧着聘书,亲手递到云裳手上,“恭喜恭喜啊!云仵作,跟着谢大人可是升官了啊!往后前途定不可限量!”
他拍拍云裳的肩,打心眼里替他高兴,“虽说咱们共事日子不长,可你这小兄弟的本事和气性,我是真佩服。往后若真入了大理寺,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僚啊。”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暗暗有些惋惜。入了大理寺这等好去处,怕是难得再回清平常驻了。
这般有本事、性子又敞亮的年轻人,相处起来最是畅快,往后想找个能说上话的同僚,怕是不易了。
云裳素来知恩图报,李捕头虽在县衙当值,却为人正派。那日柳氏的事上,他护着她,替她说话,这些她都记在心里,此刻望着对方眼里的恳切,心里更是一暖。
她去衙县只为复仇,却没想过阴差阳错,竟结识了如此以诚待人的性情中人。
“李捕头这是哪的话。”云裳勾了勾唇,语气轻快,“我在哪不是办案?案子未了,往后衙门里还有的去呢。”
她将聘书折好放进怀里,抬起头时,眼中笑意越深,“再说了,您入衙门早,往后我若遇到麻烦,还得劳烦您呢。”
“那感情好啊。”李洪威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届时尽管叫我!你们要对付的洪彪那么狡诈,再不济,我跟手底下的兄弟也能出份力啊!”
云裳点头应下,眼里全是真切的感激。
衙门的事儿多,李洪威办完事也不便多留,同云裳寒暄了会儿,便打算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对了,这是今早内人烙的葱油饼,热乎着呢,你拿着尝尝,味道可好了!”
李洪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起眉,他是武官,自然觉得云裳的体型过于瘦弱了。
“你看看你这瘦的,怕是一阵风就能吹跑了。大理寺听着风光,里头的差事可比咱们县衙累多了,可得把身子养结实咯!”
说着,他扬手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笑着打趣,“往后多吃点,养得壮实些,也好讨个称心的媳妇!不然以后媳妇都抱不动,那还怎么得了?”
油纸包递过来时还带着余温,拿在手里暖烘烘的,热气混着葱油的香气飘到鼻尖,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云裳鼻尖刚有些发酸,听到这话又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了,多谢李捕头关心。”
她瞥了眼李洪威壮硕的体型,嘴角弯着,罕见接了句玩笑话,“一定向李捕头看齐。”
“跟我比啊,那你可得下点功夫了,现在可是差得远了!”李洪威哈哈一笑。
送走李捕头后,云裳这才小心展开了怀里的聘书。
宣纸上,“大理寺特供仵作”几个字样端端正正,末尾落了谢皖南与赵德令的名字,一旁盖着鲜红官印。
视线移到并列的两个名字上,云裳陡然笑了一下,这同样是做官,字迹竟能差得这么多!
谢皖南的字清劲挺拔,笔锋带着股磊落气。赵德令的却臃肿拖沓,起笔收尾间都透着松散。
不过字如其人。赵德令生得那副大腹便便、一身虚浮肉的模样,写出这样的字,原也不奇怪。
云裳长舒了一口气,指尖抚过大理寺的落印,心莫名安定了许多。有了这层身份,想必便能寻机会去看看云家的卷宗了。
爹、娘、姐姐……你们再等等我。
她心里默念着,凤眼里盈满了坚定,我定会尽快查清此案,为你们报仇血恨的。
她只允许自己伤感一会儿,很快便敛了神色,压下外放的情绪,重新变回了处变不惊的模样。
聘书被她收进怀中,刚转身要走,就见阿福正从回廊那头过来,手里拎着个红木食盒,冲她招了招手,遥遥喊道:“云仵作!”
云裳瞧他似是从书房方向过来的,走近开口道:“阿福,可是大人有何吩咐?”
阿福摇摇头,举起手里的食盒道:“我就是刚给大人送点心回来。”
“我有事同大人说,他可还在忙着?”云裳正想同他说一声聘书已到的事。
“大人这会儿正同赤水大人议事呢。”阿福叹了口气,掀开食盒给她瞧,“这不,送去的点心一口都没动呢。”
云裳闻言,脚步顿住:“可是为了洪彪的事?”
阿福挠了挠头,似乎也不大清楚:“兴许吧?我只隐约听赤水大人提了句走水路什么的,倒不像是说洪彪的案子。”
水路?云裳心头一动。
清平县依山傍水,山路大多曲折,但凡运往京城的货物,十有八成都走的水路。
她记得,当年云家负责烧制的那批官窑瓷器,最后也是水路起运。
如今官窑的差事落在王家头上,偏生在这个节骨眼出了事,王家窑里那批本该入贡的正品官瓷,早已不知所踪,只余下些粗制滥造的仿品充数。
云裳指尖微微发凉,一个念头陡然窜出来:难道那批被掉包的瓷器,此刻就在漕船上?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谢皖南千里迢迢来清平县,难道真正的目的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