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赢得干净利落,牧云领头的二十骑在完成任务后,不动声息地隐匿在靖王的兵中,仿佛那支骁勇的骑兵根本未存在过。
据投降的蒙兵交代,逃走的那支十几人的蒙兵里,其中一人正是谙达汗。
靖王的将领无不刺心,又悔又怒,早知谙达汗偷摸藏在蒙兵中,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走!
秦管事带小公子回府,打听了昨夜的消息,又回来程媺这里。
他以为程媺要找他打听她家战将的事,结果程娘子一直在说田庄的事。
春上她叫镖师送给王府稻种,她关心长得如何。
“程娘子的那些稻谷比一般的谷子高出三四寸,穗大饱满,此次靖王与靖王妃去庄上见了啧啧称赞,哪日程娘子有空可亲自去看。”
程媺送稻种的时候就叫他把最高壮的采割一些送回给他,秦管事解释:“庄上的稻谷还未收割,等此间事了后再抢收。许诺给程娘子的秦某不会忘。”
程媺点头,“不知秦管事有没有仔细数数每株结多少粒?”
秦管事哑然,谁没事干数谷粒?
程媺说:“我推测这批稻种亩产能达六七石。”
秦管事狠狠地闭了闭眼,程娘子出现前,府田的稻谷亩产一石余,最好地界的晋谷也就二石左右,经程娘子手培育出来的稻种年年翻,这才几年,他们就能看到每亩六七石的成绩!
“程娘子,这稻谷的产量有没有顶天的时候?”
程媺笑,“当然没有,秦管事没发现吗,谷株每高一头,产量就多一石,人身长能达八尺,谷株长到八尺,产量能达十余石,若是谷株如竹,人能在禾下乘凉,秦管事算算,每亩能收多少!”
秦管事听得瞠目结舌,惊叹连连:“禾下乘凉!”
程娘子真敢想!
“事在人为。”程媺拿出她的农作物册子,翻给秦管事看,“去岁我们种出了这样的千喜果,今日难得秦管事来一趟,我给你些种子带回去,到冬日间给王爷王妃添个趣儿。”
秦管事可不止看上了番茄,他一连指了好几样,都想要,程媺无不答应,亲自去给他包了来,写上标记。
她还有一事请他帮忙,“今年正月间,县令请我走了一趟,大人的夫人及母亲好农事,我答应给她们些好种子,我这边不好走动,烦请秦管事给县令带个信,请大人派人来一趟。”
王妃派人盯着她,为免多事,她就不出去了。
秦管事也多少知道一点,程娘子颇为识相,他心里头赞许,应承下来。
程媺送秦管事到门口,秦管事三缄其口,终于忍不住道:“昨夜靖王殿下带兵,已殄灭狂徒,夺回云州城。程娘子家中人深通武艺,有万夫不当之勇,此次功劳卓著,殿下必然要予以嘉奖,先恭喜程娘子。”
秦管事拱手告别。
云州城必会夺回,程媺不忧,原书中番外讲到靖王与王妃生到第四个,三男一女,现在才有第二个小公子,还早。
云州城既然夺回,靖王妃不日也要回城。
程媺看向胡同尽头,靖王妃的人还在盯着她这边,哪怕她打消了她更大的疑虑,就冲她是程九娘这一点,程嫙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秦管事将程嫙的信带到,也去回了靖王妃。
靖王妃听说她张口只谈田庄种子之事,一点也不信,只道她真沉得住气。
“等王爷的消息一到,就启程回云州,”她吩咐下人:“去告诉程孺人,先收拾好东西,随时随我入云州城。”
程媺这边已经猜到这一层,这是最后一次,她给宅子里的所有人吩咐,收拾好东西。
桂儿摩拳擦掌,余氏面含担忧,她抱紧了九牛,说不出不想去这句话。
徐秀英无所谓,每日还能醒过来都是折磨。
程媺认真地给七八九三个孩子说了走的事,他们反而接受得十分平淡。
“娘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八斗想跟着程娘子育种,当然也很愿意。
靖王妃的人过来传讯的时候,宝清胡同头尾都挤满了人。
不少人扛着粮食,有人拿着口袋。
“能亲自从程娘子手中换种,怎么也要来一趟。”
“听说程娘子最好的稻种亩产六七石,希望前头的不要全换走了,留一点给我。”
“婆子我想要程娘子的青菜,马上入冬,年节跟前桌上一点绿的都看不到,听说程娘子的菜种特别好养活,只要不放外头给风霜严逼,能长好多,长成一个菜塔。”
“……”
程媺只让秦管事给蒲阳县令传信,蒲阳县令让他夫人和母亲过来,程媺给她们一些更优的菜种,说手上还有一些可以给为她行过方便的县衙众人,于是衙中文书吏办都得知了,前来讨要,听说还有不少,他们的亲戚四邻生怕落了人后,都来抢这顶顶好的东西。
门前喧闹如市,那同处一个胡同街巷的人还能不往跟前凑?
程媺特地出到门前致歉,选了人出来维持秩序,人虽多,进出却有序。
靖王妃的人好不容易挤进来传了口信,程媺应承了。
靖王妃听说这边的事,不由得好笑,“程九娘弄出偌大的名堂,莫不是真有育种的本事?”
再匪夷所思,也成这样了,靖王妃心想,难道她也得到了某个大机缘?
以前蠢也就罢了,都不用亲自动手,只要引发别人与她们的矛盾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现在要是脑子变聪明了,又有了声望,给她翻起旧账,再掀起一些腥风血雨——
靖王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虚空某处。
阿罗跌跌撞撞冲进来,将她摇晃:“娘亲,阿罗要去找哥哥姐姐玩!弹弓打枣子,嗖!”
“阿罗的大哥在京中,英姐儿在定安镇,娘有空请大姨带英姐姐来玩。”
阿罗摇头,又扯她的衣服,又拿手指门外,“找姨姨,姨姨!”
靖王妃知道阿罗在说谁,这小子倒是与程九娘投缘,没教他,他喊姨姨,阴差阳错去了她家,还总惦记去她家。
程九娘已死,与她来往难免落入有心人眼中。
不能让她在外蹦跶,不能让她声望更炽,更不能与她往来。
树德务滋,除恶务本。
靖王妃下定了决心,好声好语地对阿罗说:“明日我们回云州城,你父亲打了胜仗,要开庆功夜宴,娘让他们来见你。”
小孩子是不想等明日的,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任他再吵,靖王妃也不改主意。